電話亭里,魔鬼的交易已經達成。
南鑼大院,許大茂的家中,一場獵殺的序幕,正緩緩拉開。
他的手指,在老式撥盤電話上,穩定而有力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咔……噠……咔……噠……”
每一個數字歸位的聲音,都像是一顆子彈,被冷靜地推入槍膛。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頭傳來一個粗獷而恭敬的聲音:“喂?哪位?”
“是我,許大茂。”
許大茂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電話那頭的呼吸瞬間一滯。
“許……許廠長!您這么晚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的,正是許大茂一手提拔起來的新任保衛科長,王鐵柱。一個從退伍兵里挑出來的狠角色,對他許大茂,只有絕對的忠誠。
“鐵柱,別廢話,聽我命令?!痹S大茂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王鐵柱的聲音瞬間繃緊,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
“第一,”許大茂的聲音冰冷如鐵,“立刻召集你手下最可靠的十二個人,記住,是最可靠的,敢為你擋子彈的那種!讓他們全部換上膠底鞋,五分鐘內,悄無聲息地給我把二號熱處理車間圍起來!”
“記住,是包圍,不是進入!我要那地方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但你們所有人,都必須給我藏在暗處,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暴露!”
王鐵柱心中一驚,二號車間?那不是廠里的心臟嗎?還要換膠底鞋?這是要抓特務的陣仗?。?/p>
他不敢多問,只沉聲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許大茂繼續下令,語速不疾不徐,“立刻通知電工班,讓他們派人守在二號車間的總電閘旁邊。我要他們保證,在我下令的瞬間,能立刻切斷車間的所有電源!”
王鐵柱的后心,已經開始冒冷汗了。這又是包圍又是斷電,廠長這是要玩一票大的!
“明白!”
“第三,”許大茂的語氣,變得越發森然,“去宣傳科,把廠里那兩臺最好的、拍電影用的攝像機給我提出來!再找兩個全廠嘴巴最嚴,家里成分最干凈的攝影師,讓他們帶著機器,十分鐘內,到二號車間后面的小樹林等我?!?/p>
“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走漏半點風聲,我唯你是問!”
攝像機?!
王鐵柱徹底懵了!
抓人就抓人,怎么還要動用攝像機?這到底是要干什么?難道是要拍一部《智擒敵特》的紀錄片嗎?
盡管腦子里翻江倒海,但他對許大茂的信任,已經烙進了骨子里。他知道,許廠長這么做,必有他石破天驚的道理!
“廠長,我……我雖然不明白,但我王鐵柱拿我這條命擔保,您的每一個字,我都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電話這頭,許大茂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份不問緣由的絕對執行力。
“很好,鐵柱。”他緩緩開口,說出了整個計劃中最核心、也最讓王鐵柱匪夷所思的一道指令。
“你聽好,今晚,你的任務,不是阻止犯罪。”
“恰恰相反,你的任務……是**放任犯罪**!”
“什么?!”王鐵柱失聲驚呼,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許大茂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清晰地鉆入他的耳朵:“那個賊,會從車間的北側小窗溜進去。你們的人,就當沒看見,放他進去。”
“讓他進去,讓他找到他的作案工具,讓他走到那臺T-800機床面前,甚至……讓他把那罪惡的手,伸向機器的核心部件!”
王鐵柱的腦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漿糊。
這……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鐵柱,”許大茂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陡然變得凌厲,“我要的,不是阻止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人贓并獲!是鐵證如山!”
“我要那兩臺攝像機,從不同的角度,把他的一舉一動,他那張貪婪又恐懼的臉,他把毒物伸向機器的每一個細節,都給我清清楚楚地拍下來!”
“我要一份讓他背后的人,看到了會當場嚇得尿褲子的鐵證!一份足以讓任何人都無法翻案,可以直接送他們全家上路的鐵證!”
“你,明白了嗎?”
轟?。?!
王鐵柱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他瞬間明白了!
廠長這是將計就計,布下了一個天羅地網!他不是要抓一條小魚,他是要通過這條小魚,把后面隱藏的鯊魚,甚至鯨魚,都給一網打盡!
這手筆!這心智!這狠辣!
王鐵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
“明白了!廠長!我全明白了!”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您放心,今晚,我保證連那只老鼠的每一根胡子,都給您拍得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許大茂緩緩站起身。
他的眼中,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即將收割的快意。
張德功啊張德功,你以為你躲在暗處,就能毀了我?
你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你眼中,我只是個靠著投機取巧上位的放映員。
但在我的眼中,你們這群所謂的“禽獸”,不過是一群活在二維世界的螞蟻。你們所有的陰謀詭計,在我這擁有上帝視角的“玩家”面前,都幼稚得可笑!
你以為這是你對我發起的致命一擊?
不,這是你送給我的,一份大禮!
一份讓我能名正言順,將你和你背后可能存在的一切勢力,連根拔起、徹底清除的大禮!
我還要謝謝你?。?/p>
他慢條斯理地穿上掛在衣架上的深色呢子大衣,動作優雅,仿佛不是去一個殺機四伏的陷阱,而是去參加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慶功晚宴。
婁曉娥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不解,卻明智地沒有再問一句話。
她只是走上前,默默地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許大茂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聲音恢復了一絲溫情:“放心,我去處理一只臭蟲,很快就回來。”
說罷,他轉身,拉開了房門。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夜。
冷風呼嘯,如同鬼哭。
許大茂獨自一人,走進了這片寒冷的黑暗之中。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如同剃刀般彎曲的殘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殘忍的弧度。
他朝著紅星軋鋼廠的方向走去,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p>
“張德功,我為你準備的這頓斷頭飯,你可……一定要喜歡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