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因軍令狀而沸騰如火海的軋鋼廠,轉(zhuǎn)瞬間,在廠長辦公室內(nèi),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陳默,這個剛剛還像一頭戰(zhàn)狼般嘶吼著要“造神”的技術(shù)狂人,此刻卻像一只斗敗的公雞,頹然地坐在沙發(fā)上,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那份材料清單。
清單最頂端,“鉻鉬釩特種合金”八個字,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所有的豪情壯志都擋在了另一邊。
“廠長,沒用的……”陳默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我查了,這種級別的合金,整個神京市,除了幾個絕密的軍工單位,根本不可能有庫存。它是專門用來制造高強度、耐超高溫的軍工核心部件的,管控級別比黃金還高!”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fā),這位技術(shù)天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無力回天”。
“我們就算把申請報告打上去,一層層審批,等報告送到部里,再從外地調(diào)撥,一來一回,一個月就過去了!二十天……我們連材料的影子都見不到!這是無米之炊啊!”
辦公室內(nèi)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在動員大會上被許大茂激起萬丈豪情的幾個技術(shù)骨干,此刻也都沉默了,臉上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是啊,技術(shù)方案再神,沒有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軍令狀已經(jīng)立下,當著全廠、市領(lǐng)導(dǎo)和軍方代表的面,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再沒有收回的可能。
開弓,已沒有回頭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許大茂,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慌亂,或者一絲懊悔。
然而,他們失望了。
許大茂的臉上,沒有半分他們預(yù)想中的情緒。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依舊沉浸在激昂情緒中、三三兩兩討論著如何大干一場的工人們,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的內(nèi)心,更是沒有絲毫波瀾。
‘果然,真正的博弈,從來都不在技術(shù)層面。’
‘凡人的戰(zhàn)爭,靠的是武器和勇氣。而神的戰(zhàn)爭,打的是規(guī)則和資源。’
‘這個“鉻鉬釩合金”,就是橫亙在凡人與神之間的那道門檻。陳默他們跨不過去,因為他們是凡人,只能在規(guī)則內(nèi)行事。’
‘而我……’
許大茂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盡在掌握的弧度。
‘我,是來制定規(guī)則的。’
在眾人壓抑得快要窒息的目光中,許大茂緩緩轉(zhuǎn)過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后坐下。他沒有去理會陳默等人的絕望,而是不緊不慢地拉開抽屜,從最里面,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牛皮名片夾。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打開名片夾,里面只有一張素白色的卡片,上面沒有頭銜,沒有單位,只有一個娟秀的名字,和一串烙印在許大茂靈魂深處的、以“紅機”開頭的電話號碼。
楚云瑤。
這張他自從得到后,就從未動用過的、通往東夏國權(quán)力核心的最終王牌。
他本想將這張牌留到更關(guān)鍵的時刻,用在與那些真正的巨鱷博弈的牌桌上。但現(xiàn)在,他改變主意了。
用這張牌,來解決眼前的“無米之炊”,看似大材小用,實則是一本萬利。
他要的,不僅僅是解決材料問題。
他要的,是借由這次機會,向整個紅星廠,乃至所有關(guān)注著他的人,展現(xiàn)一種超越了技術(shù)、超越了常規(guī)流程的、神鬼莫測的通天之力!
他要讓所有人明白,跟著他許大茂,就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
他要的,是在所有人的心中,種下一顆名為“神跡”的種子!
念及此,許大茂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線條莊重的保密電話。他的動作很慢,仿佛那電話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按鍵,都像是在敲擊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許大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如果說剛才他是運籌帷幄的統(tǒng)率,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個即將與另一位同等級存在進行利益交換的棋手。
“喂。”
電話那頭,傳來楚云瑤清冷而略帶一絲訝異的聲音。她顯然沒想到,許大茂會用這條專線聯(lián)系她。
許大茂沒有半句寒暄,聲音沉穩(wěn)而直接,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云瑤,我需要你的幫助。”
電話那頭的楚云瑤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道:“你說。”
“我接了一個軍方的緊急任務(wù),代號‘磐石’,事關(guān)國防命脈。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缺一種名為‘鉻鉬釩’的特種合金。常規(guī)渠道申請,時間來不及,我立了軍令狀,二十天內(nèi),必須拿出成品。”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感和緊迫感,清晰地將事情的“重要性”、“特殊性”和“緊急性”傳遞了過去。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讓對方有消化的時間,然后,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沉聲說道:
“云瑤,這不是我個人的事,這是國家的事。拜托了。”
一句話,將這次求助的性質(zhì),從私人請托,瞬間拔高到了家國大義的層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辦公室里,陳默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雖然聽不到電話那頭在說什么,但看著許大茂那鎮(zhèn)定自若的神情,和那部傳說中能直通天際的紅色電話,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絲荒謬而又瘋狂的期待。
難道……廠長真的能一個電話,解決這個連部里都要走流程的死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許大茂的心上,也在陳默等人的心上,進行著漫長的煎熬。
就在許大茂的心也開始微微下沉,以為這個請求超出了楚云瑤的能力范圍時,電話那頭,終于再次傳來了她的聲音。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茂,你說的這種材料,我知道。它的管控權(quán)限非常高,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我的權(quán)限……不夠。”
聽到這句話,陳默等人剛剛?cè)计鸬囊唤z希望之火,瞬間被掐滅,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完了!
連廠長這通天的關(guān)系,都說權(quán)限不夠!
然而,許大茂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他知道,楚云瑤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隨即用一種帶著某種決心的語氣,繼續(xù)說道:
“但是……”
“我可以……幫你去問問我爺爺。”
“你等我消息。半天之內(nèi),有,或者沒有,都給你一個確切的答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