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彤來到右側車門,朝里看了一眼。
靠左的位置,果然坐著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他閉著眼,仰靠在椅背上。
但冉彤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那條完美流暢的側面線條。
從額頂一路勾勒,劃過筆挺的鼻梁,越過恰到好處的唇線,在緊繃的下頜線利落急轉,地撫過喉結,最后沒入松松敞開的襯衫領口……
像是造物主妙想偶得,一筆畫就的佳作。
他安靜靠坐著,像一尊冰冷的玉雕,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上次見面,是好幾天前的電梯里,他也是這樣冰山般的臉。
冉彤有些忐忑,輕聲對郝秘書道:“我坐前面吧?”
“那可不行!”郝秘書眉眼彎彎,小聲開起了玩笑,“前面是我和司機的專座,冉小姐不會跟我搶飯碗吧?”
蹭車哪能挑座?冉彤禮貌微笑,聽從安排落座。
郝秘書為她關上了車門,自己卻沒進來,去了前車交涉。
冉彤知道自己安全了,但心里的鼓聲卻停不下來。
左邊那座冰山,氣場實在太強,即便是閉眼休息,也牢牢控著車內氣壓。
車內靜謐,如浸深海。
淡淡的香味鉆入鼻尖,像清冽的雪松,又像溫厚的柏木。
冉彤像是誤闖雄師打盹之地,只能壓低呼吸,將打擾降到最低。
可她總覺得坐墊下有東西在硌著自己。
要是蹭個車還壓壞車主的東西,那就太失禮了!
她連忙去探,觸到了坐墊夾縫里,一顆冰涼圓潤的物體。
取出一看,是一枚珍珠耳墜。
這是十分常見的女士耳墜,優雅簡約,珍珠光澤瑩潤,自己之前也有一對。
掉在這個位置,大概是上一位女性乘客不慎遺落的吧……
穆云初還沒醒,冉彤只能先將珍珠耳墜放在置物小格里。
誰知!珍珠表面太過光滑,居然從指尖脫手滑落了!
“咚——”
一聲輕響,珍珠墜落,滾向了穆云初的左腳邊。
冉彤立即俯身,屏息去撿……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發絲輕輕掃過了那人修長筆直的腿,引發了一陣輕顫。
幾乎在她觸碰到珍珠耳墜的同時,耳畔響起了一個極輕的聲音——
“你在干什么?”
他醒了!
一片陰影輕籠過來,將冉彤壓在緊促狹小的空間。
香味之間,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味……
冉彤緩緩偏頭,他寒夜般深邃的眼眸就在咫尺之間。
目光沉沉落下,冉彤左耳微熱,連忙拾起那只耳墜,舉至他倆之間。
“我在撿你女朋友的耳墜……”
她本來想說女伴或者朋友的,脫口卻成了“女朋友”。
聽起來略顯刺耳。
穆云初也捕捉到了這個突兀的詞語,問——
“哪來的女朋友?還是,你要送我一個?”
穆云初話里勾著一絲興味,微醺的醉意拂過她的耳際。
仔細一看,他頸側皮膚泛起薄紅,額角微微沁出細汗。
他……醉了嗎?
就在此時,穆云初身側的車門被拉開了。
“穆總……”郝秘書話開了個頭,又連忙將門關上,“抱歉,穆總!”
關門前,冉彤看見了郝秘書吃瓜的表情,嘴角微翹,比AK還難壓。
糟糕,他不會誤會什么了吧。
自己匍匐在穆云初腿邊的姿勢……的確有些不對。
她急速坐回原位,拉開距離,禮貌解釋。
“我的意思是,這是你朋友的耳墜,我在坐墊夾縫里撿到的。”
她伸手,將耳墜遞出,還給他。
穆云初卻沒有接,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這時,郝秘書已經坐回了副駕,
汽車緩緩啟動。
郝秘書小聲嘀咕:“我真的什么也沒看見,我保證……”
穆云初打斷他,問:“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郝秘書拍了拍懷里的帆布包,掏出里面的證件,匯報:“錢和證件全都在!”
冉彤有些意外,這個藍色帆布包很普通,包面甚至有些泛白,怎么會讓穆云初親自過來?
郝秘書晃了晃證件,冉彤忽然看到了熟悉的照片和名字。
“這是……靜秋老師的包?”
她心頭一顫,有些語噎。
這么大的陣仗,居然是為了幫靜秋老師拿回被搶的東西?
“是呀!穆總可上心了,醉了還非得親自過來。”郝秘書將東西收好,轉頭笑道:“冉小姐,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這一轉頭,郝秘書忽然看見了冉彤拿著的珍珠耳墜,脫口而出——
“誒!找到你的耳墜了呀?”
郝秘書問完,立馬捂嘴縮回了座位。
“我……的?”
冉彤的確有過一副這樣的耳墜,可周年前夜暈倒后,就只剩一只了,另外那只應該遺失在了大雨里……
等等,她從沒在郝秘書面前戴過那只耳墜呀!
“你怎么知道……我丟了這樣的耳墜?”
話脫口的瞬間,冉彤恍然驚覺——
難道……救自己的人是他們!
是啊,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難怪穆云初在江海明珠初見時,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
怪不得在劇團樓梯口偶遇那會兒,他幫自己撿起手機時,會說“差點又碎了。”
原來冉彤沒有聽錯,他的確加了個“又”字。
因為她在雨夜也碎過一次手機。
冉彤欣喜道:“原來那晚救我的人,是你們呀!”
郝秘書這才轉頭,朝穆云初無辜攤手,“是她自己猜出來的,不關我的事哈……”
冉彤喜出望外,她曾回那家醫院打聽過,但沒有人知道救她的是誰。
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竟是眼前人!
她朝著郝秘書連聲道謝。
郝秘書臉紅應下,可視線一瞟老板,又補充了幾句——
“咳咳,我只是眼尖發現了你,但救你的人,是我們英偉不凡、玉樹臨風、運籌帷幄的穆總……”
冉彤噗嗤一笑,難怪郝秘書年紀輕輕就能貼身跟在老總身邊,原來馬屁張口就來……
穆云初揉著太陽穴,冷聲:“你話太多了,吵得我頭疼,回頭把隔屏裝上。”
對哦,這車的前后排座位之間沒裝隱私隔屏。
這時,車緩緩停在了一間私人診所前。
郝秘書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對冉彤道:“等我們一下,穆總喝醉了就頭疼,我約了醫生。”
冉彤有些驚訝。
他醉得這么厲害嗎?
郝秘書挑眉,悄聲:“你別看他安安靜靜,沒事人一樣,其實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