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已經來過,告訴了她流產的事。
其實,就算醫生不說,她也能感覺到。
下腹隱隱鈍痛,身體有種難以言說的虛脫感。
她知道,那個很乖很乖的孩子離開了。
懷孕一個月,那個孩子從沒讓她感到過不適。
它就像是意識到母體不愿留下它似的,所以將一切影響降到最低,仿佛這樣就可以偷偷改變媽媽的心意,讓它留下。
冉彤也動搖過,要不然就生下來?然后……自己一個人撫養它?
可惜,沒等她細細計劃,它就走了。
昨晚,冉彤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里沒有險灘,沒有謊言,沒有背叛,只有一片暖暖的花草地,小小的人依偎在她懷里——
“媽媽別難過,我去天上玩一圈,等你準備好了,我再回來做你的寶貝~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她看不清那個孩子的模樣,或許是天使的模樣吧,連離開都充滿了體諒。
嗯,會再見的。
陽光透過窗,落在她的身上,暖暖的。
她伸手去觸碰那片遠道而來的陽光,目光也隨之向窗外移去。
碧水藍天,椰林白云,美得像一幅裝裱在窗框里的畫。
奇怪,這里并不像醫院。
沒有醫院的嘈雜聲,立耳也只能聽見些蟲鳴鳥叫,海浪陣陣。
可她剛才分明看見了醫生,房內設備也都嶄新齊整,不是醫院,還能是哪兒?
疑惑間,門被推開了。
一束巨大的鮮花先探進了房間,接著才是郝秘書的頭。
“祝賀你死里逃生,虎口脫險!”
郝秘書笑道,一對酒窩甚是顯眼。
冉彤笑著回應他。
他將花擺好,又過來詢問一切是否安好。
“有沒有什么不舒服,不周到的地方?”
“一切都很好!只是……這里是什么地方???”
“這里是月光島。”
月光島?
名字很熟悉。
郝秘書繼續道:“這是穆總買下的島,島上醫療設備,生活配套一應俱全!你可是住進這里的第一位貴賓哦。”
對了!這里就是白楓提到過的那個尚未開放的,用于義肢訓練的康復島。
“那真是太榮幸了。”冉彤笑答。
“穆總覺得醫院環境太過冰冷,特意讓我們送你來這兒安心調養?!焙旅貢匾馓嵝眩骸斑@里是單獨的小島,與世隔絕,不會有討厭的人來打擾!放心!”
冉彤點頭,“讓你們費心了?!?p>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但她清楚記得救他的人是誰,也清楚知道自己為了拒絕徐斯沉,主動攀抱住穆云初的脖頸,躲入他的懷里。
那一瞬,她望見了穆云初回看自己的眼神,他似乎并不抗拒……
想到這里,冉彤的臉微微有些熱,不自覺向門外看去。
郝秘書也隨著她視線去看,像是猜中她心思似的,俏皮問:“你在找誰啊?”
冉彤慌亂收回目光,在陽光下翻玩起了手指。
郝秘書含笑追問,“在找我們穆總呀?”
冉彤稍稍抬眸,臉頰微粉,沒有否認。
“穆總出國了,過幾天才回。他要去處理海外公司的緊急事務,原本昨天就該動身了……”郝秘書頓了頓,看向冉彤,“但是,為更重要的人留下了。”
冉彤不傻,知道他說的是自己。
能及時趕到荒灘救下自己,即便郝秘書不說,冉彤也知道穆云初付出了多少心力。
說不感動,是假的。
“他……一直都很忙嗎?”
“嗯!特別忙?!焙旅貢∵^玻璃瓶,迎著朝陽開始插花,然后一邊插花,一邊漫不經心地與冉彤閑聊。
“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我們七八個秘書加起來,都不及他一人連軸轉的精神頭。”
冉彤問:“他有七八個秘書?”
郝秘書答:“集團板塊業務多,需要協助處理的事務多。嘿嘿,我是最貼心的那個!”
冉彤笑著點頭,“看得出來?!?p>郝秘書轉頭,接著修剪花枝。
“不過說起來,穆總最近倒是越來越有活人樣了!”
“不像以前,總是板著個臉,每天不是待在辦公室,就是泡在實驗室里,白白浪費了這大好皮囊……哦不是!我是說浪費了這大好春光!”
他一邊調侃上司,一邊揮著剪子,把花剪得七零八落……
冉彤實在看不下去了,“要不,我來?”
“那敢情好!”郝秘書連忙將花擺在移動床桌上,將桌推近。然后搬個小凳,靜靜看著冉彤修剪花枝。
沒過多久,這些花果然順眼多了。
郝秘書嘴角微微上翹。
穆總再三交代他——要讓冉小姐接受最好的醫療服務,要仔細照顧她的衣食住行,還要讓她有事可做,減少憂思。
這前兩條好辦,最后一條——難。
可想不到自己這么快就往前邁了一大步。
郝秘書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機,偷拍下了這個畫面,然后點了傳送。
照片轉瞬來到了大洋彼岸的會議室。
分部總經理的匯報聲在寬敞的會議室里回蕩。
主位上的男人優雅靠著椅背,深邃的眉眼壓住了五官的俊美,顯出一種凌厲氣質。
挺括的西裝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下頜線繃緊如玉,更顯清貴。
他目光沉靜,每個數據都清晰落入他耳中,思維高速運轉著。
然而,專注之下,藏著暗涌的不安。
他修長的手指放在桌沿,指腹輕輕扣點桌面,眼神也總是不受控地去瞟一旁靜放的手機。
“嗡——”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隨即亮起。
看清是郝秘書的消息后,原本虛靠椅背的他,立即繃身坐直,取過手機,迅速劃開。
是一張照片。
陽光從左邊斜斜灑了半室,照亮了房內靜美的畫面。
移動桌橫在床上,桌上擺著五顏六色的花枝,成了臨時花臺。
她就端坐在花臺后面,烏緞似的長直發如瀑垂落,絲絲縷縷瀉在肩窩玉臂,將纖細的人兒包裹,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龐愈發白皙清透。
雙指撥劃,放大。
只見她微微垂首,神情專注,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投著淺淺的影。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拈起一朵淡紫色的洋桔梗,下一步可能是剪枝,也可能是要插入一旁的素瓶之中……
所以,她的下一個動作是什么呢?
穆云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才發現這只是一張不會動的照片。
再往后翻,也沒有更多圖片了。
他心里竟輕輕埋怨了起來:這個郝秘書,怎么就這一張?
怎么就這一張不會動的圖,害他不自覺去想象她接下來的動作,卻又看不到,撓得他心里熱熱癢癢的……
“穆總,穆總……”
“嗯?”直到總經理輕輕喚他,穆云初才發現自己走神了。
第一次,在會議上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