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彤自然而然念出了下一句——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她微微搖頭,阻止思緒的蔓延……
穆云初的意思,應該只是……同沐月光,沒有延伸吧?
冉彤心思細膩,可在感情上卻有些遲鈍。
人心隔肚皮,是真心還是假意,好難分清。
有時候,心動的“直覺”也會伙同對方欺騙自己,靠不住。
十八歲的那場初戀,始于舞蹈學院校草鹿翎浪漫熱忱的追求,終止于他父母的羞辱與威脅。
二十六歲的那場愛情,始于徐斯沉精心策劃的“緣分”,再逃出來,已是遍體鱗傷。
第一段感情差點毀了她的學業,第二段幾乎要了她的命。
開端有多美好,結束就有多么不堪。
冉彤哪里還敢再試?
在她心中,穆云初正義美好,皎如天上月。
若是在兩年前相遇,她或許會多些勇氣。
可相遇偏偏發生在自己最殘缺破碎的時候……
顯然,他值得更好的人。
冉彤抱肩而坐,將下巴輕輕搭在手臂上,沒有再回復他的消息。
穆云初也沒再打擾。
早晨醒來,悵然若失。
成年人的曖昧,是點到為止的試探。
他沒再發來消息,昨晚的那句話大概并無深意吧。
“滴滴——”
就在這時,消息提示聲清脆入耳,將她身心都揪了起來。
她輕輕抿唇,緩緩去觸手機屏幕。
點開,卻不是他。
是郝秘書。
情緒翻涌得好莫名,自己明明沒在期待什么!怎么會空落落的?
郝秘書:【冉小姐,早呀!醒了告訴我?!?p>看了眼時間,原來這么晚了。
梳洗完畢,郝秘書帶著醫護團隊進來,做了例行檢查和治療。
“恢復得不錯!不過這兩天還需臥床靜養?!?p>醫護團隊離開后,冉彤對郝秘書道:“那過兩日我就不打擾了,辛苦你送我回云山別院……”
郝秘書連忙打斷,“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還是這里服務得不周到?”他的眼睛瞪得渾圓,惶恐發問。
“不,不!一切都很好,只是……我受之有愧?!?p>郝秘書知道冉彤可能會提出要離開,但沒想到會這么快。
好在他早有準備,勸道:“受得起,受得起!多虧有你,李鳴才會暴露落網。你幫我們穆總抓住了云舒集團的大蛀蟲!他欠你一個大人情!不讓他幫你康復,難道……你想讓他以身相許?”
“???當然,不是……”冉彤啞然。
郝秘書繼續道:“況且李鳴打著云舒集團的旗號售賣偽劣義肢,延誤了你的康復進程,我們幫你回到正軌,也合情合理!”
“再說了,靈躍系列義肢的試驗還沒結束,難道你想讓我們的試驗數據開天窗?”
冉彤搖頭,急道:“等我能走,就去實驗室找他?!?p>郝秘書道:“已經趕不上實驗室的集體數據采集了。”
冉彤心生歉意,這段時間被限制人身自由,無奈缺席了試驗。
她心焦如焚,卻沒有辦法。
“不過,不要緊!”郝秘書安慰道:“穆總安排了白楓老師過兩天上島,親自幫你訓練?!?p>郝秘書眼巴巴望向冉彤,“你不會再次讓他空等吧?”
“我……”
郝秘書認真道:“穆總說,你的實驗數據非常重要,你留下,就是在幫我們?!?p>“好?!比酵c頭:“我會留下,好好訓練?!?p>郝秘書長舒了口氣,還好穆總提前告訴了他這番話。
“冉小姐,那再幫我們穆總一個忙,好嗎?”
“什么忙?”
穆云初幫了自己這么多,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她想不到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回幫他的。
郝秘書沒有回答,神秘兮兮出了房間,不一會兒,搬了個大物件進來。
放在移動橫桌上,徐徐推至冉彤面前。
冉彤微微一怔,“古琴?”
她很快就認出來了,這是游艇慈善夜那晚,被高價拍下的沉香古琴。
是MadameQ送給穆云初的古琴。
心里莫名有些酸澀,冉彤不解地看向郝秘書。
郝秘書解釋:“穆總不懂琴,又怕暴殄天物。你這兩天不能下床,剛好可以撫撫琴!也正好幫他養護古琴了。”
“這是他的意思?”
郝秘書點頭。
冉彤早年的確彈過一段時間古琴,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穆云初怎么會知道?
不過,跟他的救命之恩一比,這的確只是小忙。
“好,可以。”
這是江海的特色古琴,撫摸起來十分親切,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不過她只會彈母親教她的那幾首簡單的小曲。
有了這古琴,枯坐床上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日落,月升。
月色輕籠海島的美景再現。
只是今天,燒紅的云色鑲嵌天際,染出了別樣的美。
冉彤下意識拍照,記錄下了這一瞬的美景。
這張照片比昨天更美,還要發給他嗎?
應該不需要了吧……
指尖來回摩挲手機冰涼的邊緣,直至它被撫熱,冉彤還是選擇了退縮。
剛準備放下手機,久違的消息聲響了。
這一次,手機就在她手心震動,震感格外清晰。
酥酥麻麻,心也隨之一顫。
輕輕點開,是他。
穆云初傳來了一張照片,他那里下雨了。
照片后,還跟著條消息——
【等不到月亮,有一點擔心,她好嗎?】
冉彤忍俊不禁,怎么會有人天天惦記著月亮?
她將剛才拍下的月亮發給他,加了句——
【放心,你的月亮安好】
穆云初秒回了一段語音。
只有三秒,卻似羽毛,輕輕掃過冉彤心尖。
她遲愣片刻,緩緩抬手,將手機貼在耳邊,按下了播放。
穆云初清澈好聽的聲音,此刻添了一絲溫柔蘇軟——
【她也安好嗎?】
聲音比文字更能撩撥心弦,他的聲音撞入,右耳也隨之一顫。
仿佛他此刻就站在自己身旁,低頭湊近,問出了這句稍帶曖昧的話。
冉彤明明已經咬住了下唇,卻擋不住嘴角泛開的漣漪。
原來,他不止惦記月亮。
冉彤避開自己,籠統回他:【這里一切都好。那,你呢?】
穆云初:【不好】
不好?原本對話到你好我也好,就能結束了,可他偏偏回了個不好,冉彤只能繼續追問——
【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