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怎么會擾人心神?
郝秘書說穆云初這次的行程十分緊湊,很是辛苦。
想起那晚穆云初夢游的樣子,冉彤隱隱有些擔心。
可他遠在異國,自己又能為他做些什么呢?
她驀地回憶起十二歲那年,母親剛將她接回江海,兩人曾短暫相處了一段時間。那時候,環境突變,讓她很沒有安全感,她也曾整宿整宿睡不著。
于是,母親就在旁邊輕撫古琴幫她入眠。
聽見琴聲,就說明母親還陪在她身邊,莫名安心。
隨著琴聲的舒緩流淌,睡眠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不知這個辦法,對他是否有用。
她愿意一試。
很快,她錄了段舒緩的琴音,發給了穆云初。
冉彤:【這段琴音幫過幼時失眠的我,希望也能幫到你】
過了會兒,他回:【很好聽,很需要】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發來照片。
冉彤也會回他一張海島的風景。
一開始,都是在玻璃房里往外拍的全景。這幾天終于可以下地了,她便拍了些不一樣的景物給他。
有時是漫步沙灘的獨鉗螃蟹,有時是趴在芭蕉葉上吸食露珠的無名昆蟲,有時是石階縫里伸出的一株明黃色小野花……
穆云初——
【我喜歡你特別的視角】
【原來我們在島上有這么多鄰居】
這幾天,白楓每天都來島上幫冉彤做專業康復訓練,這里設備齊全,加上冉彤之前有基礎,很快就適應了。
即便沒有護工,她也能依靠自己緩慢行走。
傍晚,白楓帶她來沙灘做行走訓練。
沙灘柔軟變化多,最考驗平衡度。
中場休息,冉彤發現,沙灘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排排腳印。
第一次發現腳印如此珍貴。
她終于擁有腳印了!
雖然是義肢留下的,但看上去與自己真正的腳印別無二致。
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她低下頭,記錄下自己“失而復得”的腳印。
她不是個喜歡拍照的人,但這段時間的記錄和分享,讓她漸漸喜歡上了這種記下生活瞬間的感覺。
人生得意須“記”歡,莫使“腳印”空對月。
“滴滴——”
這時,穆云初照例發來了他每日的打卡照。
冉彤含笑點開,不知他今天又飛去了哪座城市呢?
這幾天,冉彤拆盲盒般看他四處奔波,已有心理準備。無論他發來金字塔的沙塵暮色,還是布達佩斯鏈橋的繁燈夜景,冉彤都不會太過驚訝。
因為他本身就是讓人意外的獨特存在。
可是,這張照片還是讓冉彤嚇了一大跳!
心跳陡然加速,幾乎要失控躍出嗓子眼來——
照片上,暮色四合,明月初升。
藍紫色的薄暮,染透了海邊白沙。
一串綿長的腳印盡頭,長發素衣之人正赤腳俯身,捕捉自己剛踩下的腳印。
這是……月光島?照片里的人是……自己?
穆云初,他回來了?!
冉彤慌忙回頭,卻被海風拂起的發絲迷了眼,重心一偏,就直直往身側栽去……
一雙手臂不知從哪個方向伸出,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將她圈向了自己。
沙地綿軟,腳下虛浮,平衡瞬間被打破,兩人齊齊倒地……
預期中的疼痛未至,卻落入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呃……”
一聲悶哼——
冉彤幾乎整個趴伏在對方身上,臉頰蹭到他微涼的襯衫領口,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慌亂抬眼,穆云初仰躺于下,后背陷入沙里,雙臂仍牢牢將她圈護在身前。
冉彤忙問:“疼嗎?”
他搖頭,雙手卻不肯松。
冉彤雙手無措地虛搭在他肩頭,眼前便是他放大的俊顏。
她散落的發絲,輕輕掃過他的下頜。
他清冽的氣息混著海風,鉆入她的鼻尖……
才消失的心悸感,此刻又十倍席卷回來,她緊張眨眼,輕聲呢喃——
“你回國了?”
他眼底映著海天最后的微光,也回看自己,嘴角噙滿笑意。
“嗯,我回來了?!?p>他聲音微啞,帶著絲若有似無的性感,嘴角笑意愈發濃烈。
都說晝夜交替之時,天地間磁場不穩,會有種超脫現實的虛離之感。
此刻的冉彤,深覺如此。
眼前人深邃的眼眸盛滿暮色,好看到不似真實存在之人。
他說他回來了,就像晝出夜歸的丈夫,在溫柔問候家中等候的妻子。
心跳驟然失序,糾纏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她的目光難以自持地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身邊忽然傳來了起哄聲。
偏頭一看,郝秘書和白楓就站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邊,眼神直直望向他們。
冉彤剎那間紅了臉,撐肘要起,腰窩卻被他輕輕點按住了,根本使不上力。
“讓我起來……”她輕嗔。
穆云初用掌心輕輕扶住她的后腦,引她偏頭埋進自己胸膛,避開郝秘書他們的目光。
“再等等,送你個禮物。”他聲音溫柔酥軟得讓人無法拒絕。
還等……什么?
再多等一秒,自己恐怕就要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咻——嘭!”
幾秒后,天空巨響,冉彤終于知道穆云初要自己等的是什么了。
是一場煙花。
他緩緩挺起上身,解開外套,將外套墊在身旁的銀沙之上。
然后將冉彤一把托起,抱到外套上,臂彎依然環抱著她的腰身。
他調整姿勢,讓冉彤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掌心一攏,示意她釋力,靠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冉彤微覺迷蒙。
眼前,無數金色光點已經騰空而起,在藍色天幕的高點轟然盛放,化作漫天流金瀑布,緩緩傾瀉而下……
或許要怪這漫天華彩,或許要怪天地交合的磁場異動,又或許只是此刻的自己,貪了心。
繼續陷在他懷里,似乎也不會比起身迎著郝秘書他們的目光離開更羞窘了。
也罷!權當月色醉人吧!
就當此刻是世界末日,就當這里是世界盡頭,就當兩人之間所有的差異都不存在,就假裝自己有權利和自由聽從心跳指引,短暫棲身于此。
她,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陷入了他的懷抱……
這次,輪到身側之人心跳如鼓了。
她明顯聽見了穆云初越來越重的呼吸,她在看煙花,而穆云初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