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初快步朝聲源奔去,角落有光一閃一閃,讓他很快發現了冉彤摔落的手機。
他下意識觀察監控的位置,發現這里居然是個監控死角。
穆云初的心猛地一沉,冰冷的寒意頃刻間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他聽說了徐家發生的變故,也聽說了徐家那個小女兒沒有落網。正因為擔心冉彤,他才堅持來這里接她,卻沒想到自己還是大意了!
他狠狠咬唇,責怪自己為什么不停得更近些。
對了!是因為剛才這里打橫停著一輛黑車,所以沒法靠近。
自己當時并未多想,可此刻仔細一盤,實在很不尋常!
黑車特意停在監控死角,停留的時間比他還久,此刻卻跟冉彤一起消失了,況且冉彤的手機就碎在這里,一定不是巧合!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全力回憶黑車的車牌——
“江A894**”
想起來了!
他立即聯系警方高層,對方迅速反饋,這是一輛套牌車。
果然有問題!
不過,即便是套牌車,也一定會留下移動痕跡。
沒有絲毫猶豫,穆云初立刻申請調用“深藍之瞳”江海城市動態追蹤系統,全力尋找這輛套牌車的最新行動軌跡。
“深藍之瞳”——是云舒集團主導構建,傾注了大量尖端AI識別和實時數據流分析技術的城市天眼系統,此刻成為了唯一的希望。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他緊握方向盤,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才等到她,自己絕對不能再失去她了……
警方高層回電了——
“已鎖定目標!車輛于18點28分駛出停車場,沿濱海大道向北,最后消失在城北椰林路口。穆總別急,我們已經安排警力去附近搜查了。”
穆云初立即飛車朝目標地點而去,同時告知安保團隊全員前往附近搜尋。
穆云初手背青筋隆起,心焦如焚,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在設想,如果自己是那個歹徒會帶冉彤去哪兒呢?那附近有什么地方是既安全隱蔽,又適合藏身過夜折磨人的呢?
還真讓他想出了一處地方來!
他記得椰林路口附近有個被廢棄的海洋觀光隧道,原本要改成主題樂園,卻因資金問題擱置了,好像叫做“蔚藍之鏡”。
引擎發出狂暴的怒吼,窗外的椰林疾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帶。
冉彤,等我!
*
冉彤仿佛聽見了他的呼喚,意識先于五官回歸。
隨后感受到的是后頸的鈍痛,以及從手腕延伸到整條手臂的疼痛……
她艱難地睜開了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面前的景象詭異得可怕,在后背騰起一陣寒意。
巨大而斑駁的有機玻璃窗外,是幽暗深邃的海水?偶有不知名的黑影掠過,看上去扭曲而猙獰。
這里是什么地方?
腐朽的金屬和咸腥的海水味無聲回答著,這里似乎是……海。
她想動,才發現腳底騰了空!
往下一看,心跳幾乎停跳。
一個被鑿開的深坑,灌滿了幽綠的海水,借著這里微弱的照明燈,隱約可見一些體型碩長的不知名生物在腳下游走。
冰冷黏膩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可雙手被粗繩緊緊束縛,一動就在手腕處摩出一陣疼痛,還帶著她旋了個圈。
這一轉,就看見粗繩的另一端,繞過頭頂那個銹跡斑斑的機械轉輪,固定在了坑邊的石柱上。
陳大柱就蹲坐在石柱邊上。
而就在自己面前,距自己兩米左右的坑邊上,徐多嬌正定定望著自己,似乎是在觀察咀嚼自己此刻的痛苦模樣……
果然是他們。
冉彤的視覺已經完全恢復了,她看清了四周的情形,這里似乎是一條廢棄的海底隧道……
江海的海底隧道眾多,她也不知道這里是哪一段。
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將消息傳遞出去……
就在這時,冉彤想起了自己今天佩戴的運動手表。
冉彤今天原本的計劃,是在劇團單獨攔下徐多嬌,在她最囂張忘我的時候,告訴她中計了,引她盛怒之下自曝當年車禍的真相,然后錄音交給警方。
可冉彤沒有想到,徐多嬌會接到通風報信提前逃跑。
也好,畏罪潛逃罪責更大,所以冉彤沒有制止。
誰知徐多嬌居然瘋魔攻心,不惜暴露也要拉自己墊背。
“醒了?”徐多嬌的聲音在空蕩的隧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徐多嬌,果然是你。怎么?輸不起,就只能用這種……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不屑用的骯臟手段嗎?”
冉彤咬了咬牙,一邊用話語激怒她,一邊悄然按下了運動手表上的錄音鍵。
就算不能活著走出這里,她也要讓自己的尸體帶著徐多嬌的罪證重見天日。
徐多嬌冷笑諷刺道:“骯臟有什么關系?只要能讓你下地獄就行!”
雙手酸疼得厲害,冉彤虛弱地問:“你就這么恨我嗎?”
“你說呢?我恨不得一刀刀剮了你!你害我一無所有,害我像過街老鼠一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腳嗎?全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冉彤冷哼,“是我逼你霸凌?還是我逼你竊取驚鴻杯的編舞?是我逼你挪用公款?還是我逼你跟徐斯沉茍且?”
一聽徐斯沉的名字,徐多嬌忽然激動了起來,“你別提他!你這個賤人!為什么非要跟我搶他?你知道我們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嗎?!”
冉彤顫聲問:“所以……因為怕我搶走他,你才跟李鳴合謀,制造了那場車禍,讓我再也站不起來?是嗎?”
“是你活該。”徐多嬌臉上含著一抹扭曲的笑,“我都沒有穿過的婚紗,你憑什么穿?你憑什么站在他的身邊做他的新娘?你也配?你搶走了我最珍視的東西,我不過是讓你嘗嘗失去的滋味而已……”
冉彤胸膛劇烈起伏,強壓憤怒,繼續問:“那上次,李鳴從徐家劫走我滅口……也是你的意思嗎?”
“是!都是我做的,若非如此,難消我心頭之恨……”
徐多嬌喋喋不休地咒罵著,將以往的陰謀和盤托出,每個字都清晰地被錄入了手表的收音器里。
一旁的陳大柱察覺到了不對,拿著匕首臉色陰沉地起身,他顯然更老辣,不欲多生事端。
“多嬌,別跟她廢話!夜長夢多!我們還要趕去登船呢!”
徐多嬌也審判羞辱夠了,點頭道:“割吧,讓她去喂魚!”
陳大柱徑直走向系著繩索的脆弱支點,開始割繩。
粗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冉彤手腕之上的繩子開始“吱呀”晃蕩……
冉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過,至少在臨死前錄下了他們的罪證!她知足了。
唯一不知足的是,今天差一點就可以見到穆云初了,就差一點……
她緩緩閉上眼,仰頭對著手表收音器道:“北星,來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