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撕拉——”
匕首切割繩索的刺耳聲,回蕩在空曠的海底隧道,太像死亡倒計時。
冉彤如同失力的鐘擺,渾身酸痛得仿佛沒有一寸屬于自己的骨頭。
心里已經做好了墜落的準備,身體卻沒有。
她想最后再吐納幾口新鮮空氣,呼吸卻因恐懼而顫抖紊亂。
她閉著眼,眼眶卻莫名濕了,燈光在眼皮上映化成嶙峋移動的光暈,過往瞬間走馬燈般流轉起來——
“彤彤,媽媽這輩子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更沒有對不起這份事業,唯獨對不起你。媽媽不該缺席你的成長,只希望你不要憎恨媽媽……”
“彤兒寶貝也安好嗎?在我溫月這里,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
“你怎么知道對他而言,你不是那個最好的人?”
“很美,不止是月。”
“天涯共此時。”
“我從沒對你上過鎖……”
“想報答我?好。我要你重回舞臺,閃閃發光。我要你忘記過去的傷痛,大步向前邁。我要你證明我們云舒集團有能力讓舞者重生。我要你成為所有不幸者心里的光,告訴他們不要放棄!”
“我知道,那不是夢……我絕對不會…再讓你走掉了。”
原來自己,如此不舍她們。
原來自己,如此留戀這個世界……
碧水藍天,霧靄晨風,陽光雨露,蟲鳴鳥叫,再見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光線驟然變得熾熱明亮……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剎車聲告訴她,有車撞破障礙,徑直沖進來了!
強光刺得她睜不開眼,透過模糊的淚眼,隱約看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利落地推開車門,躍身而下。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而迅速的擊打聲,混雜著壓抑的痛哼……
冉彤甚至還沒看清來人是誰,那個準備割斷自己生機的人就捂著下腹,痛苦蜷縮在地,徹底失去了威脅。
那身影沒有絲毫停頓,迅速移至車前,徑直朝她而來。
車燈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影,讓冉彤幾乎忘記了呼吸。
是他!
是夢嗎?還是自己的幻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的聲音響起——
“別怕,我來了。”
他聲音微顫,卻總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在他柔聲安撫時,一個身影猛然移動,使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了那根系著冉彤性命,本就搖搖欲墜的石柱!
“去死!”徐多嬌歇斯底里地叫道。
徐多嬌他們選擇的這根石柱本就脆弱不堪,經她這樣一撞,頃刻間歪斜,徐多嬌吃痛倒地的瞬間,粗繩也脫力飛彈而出!
“不——”
穆云初瞳孔驟縮,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沒給他時間反應。
去抓石柱邊的繩索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向前一撲,將左臂伸長到了極致,死死拽住了冉彤的手腕!
他的身體幾乎已經探出危險的坑沿,所幸右臂及時抓住了坑邊的鐵柵,才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這巨大的力量拼死阻止了她下墜的趨勢,冉彤下意識回扣住對方的手腕,終于暫時穩住了平衡。
與她相連的繩索已經垂落而下,尾端直直墜入下方水坑,引起了不知名生物的一陣騷動……
冉彤驚魂甫定,急促呼吸,將目光從深淵移開,仰頭去看他。
穆云初額角青筋凸起,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此時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又后怕,又慶幸,又感激。
“別怕……”他擠出一個微笑,顫聲安撫。
他的左肩胛骨抵在了坑邊粗糲的水泥臺上,正在艱難尋找發力點。
就在這時,冉彤清晰看到,他承擔著大部分拉力的左臂之上,纏繞的白色繃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鮮紅浸染……
她仿佛聽見了他傷口崩裂的聲音,血一點點浸透紗布,然后沿著繃帶外沿滲出,沿著他緊繃到顫抖的手臂肌肉蜿蜒而下……
“你的……手……”冉彤的聲音破碎不堪,淚水更加洶涌,“快放手,這樣下去……你的手會廢掉的……”
他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絕不……放!”
可這回他沒有攜帶機械臂,不過是肉體凡胎,溫熱粘稠的血染紅了冉彤腕間的粗繩,讓她心尖劇痛。
“別這樣……死前能見到你,我已經很知足了……快放開!”
冉彤哽咽呢喃,心痛到無以復加。
她試著松了兩根手指,對方立即吼道——
“別傻!”
穆云初喘著粗氣,手臂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卻依舊拼命箍緊她的手腕。
“你以為……我能獨活嗎?”
他的話讓冉彤心都要碎了。
冉彤淚水決堤,不再掙扎,為了不讓他更吃力,冉彤只能用被縛的雙手盡力反手抓緊他的手腕。
“相信我,可以上來的。”
“嗯……”冉彤泣不成聲,“我,相信你……”
就在這時,冉彤看到了一個讓她汗毛倒豎的場景——
徐多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穆云初身后,她頭發散亂,眼神渙散而癲狂,臉上帶著毀天滅地的猙獰笑容。
她忽然揚起雙臂,露出了手里攥著的水泥磚塊,“這么深情啊?好,那我就成全你們,干脆一起下去喂魚吧!”
冉彤大喊著“不要!”徐多嬌卻笑得更開心了,朝穆云初的背脊狠狠砸了下去。
“呃——”穆云初猝不及防,身體猛地一顫。
冉彤知道,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死,自己現在放手,至少他還能活。
她朝穆云初粲然一笑,“北星,來生……我想早一點遇見你。”
穆云初眼神微訝,她的小月芽終于認出自己了?
可他來不及細想,因為冉彤逐漸松開了手。
他竭力朝她搖頭,忍住后背被砸的疼痛,將全部力氣都用來拉緊緩緩下墜的她……
“住手!警察!
“砰——”一聲清脆的鳴槍警告,響徹隧道。
徐多嬌瞬間被制服,隨即有兩個警察撲到坑邊,與穆云初合力拉住了虛脫下墜的冉彤。
冉彤只覺身體一輕,終于脫離了那令人恐懼的懸空狀態,回到了堅實的地面。
隧道里回蕩著徐多嬌被制伏后不甘的哭嚎聲。
警察幫冉彤去除了松綁,腕間被綁得血肉模糊,分不清究竟是誰的血。
她卻沒有覺得疼,一下子撲進了穆云初的懷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真的安好無恙。
穆云初也緊緊回抱住她,下頜輕抵她的發頂,閉上眼,深長地吁出了一口氣。
所有恐懼,委屈和心疼都在此刻釋放,化作了失而復得的感激和安心。
他們抵額相依,似乎有無限的話要說,又都阻在了嘴邊。
兩人都輕輕笑著,沒關系,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