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她確確實實,是在逃。
燃燒了最后的生機本源,血鳳圣主拖著一副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凈音天所在的西北方向亡命奔逃。
可她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里,又能有多少生機可供燃燒?
很快,她便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如一顆隕石般從高空墜落,在荒蕪的大地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但她還沒死。
之所以放棄大乘境強者的尊嚴,不選擇戰(zhàn)至最后一刻,而是狼狽逃竄,正是因為她還握著最后一線生機!
這生機,不在她自己身上。
呂春秋說得沒錯,她的道基已毀,生機已斷,神仙難救!
可凈音天十大圣主,每一位都掌握著匪夷所思的通天秘術。
其中,便有一位圣主,名為青秋!
只要青秋圣主愿意出手,便能為她逆天改命,續(xù)上五十年壽元!
雖然施展此等秘術的代價極大,但血鳳圣主毫不懷疑,青秋一定會救她。
并非因為二人私交莫逆。
恰恰相反,在凈音天十大圣主之中,青秋的性子最為清冷孤高,不喜交際,終日閉關苦修,與誰都算不上親近。
血鳳圣主甚至打心底里厭惡青秋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
更讓她耿耿于懷的是,在十大圣主的排位中,青秋位列第九,正好壓她一頭。
但,凈音天有鐵律:師徒如母女,同門如姐妹。
十大圣主,情同金蘭,榮辱與共,團結高于一切!
“只要我發(fā)出求救信符,青秋就必須來救我!”
“五十年壽元……雖然太短,別說大乘之上,就連穩(wěn)固境界都遠遠不夠,長生大道已成泡影……”
“但,足夠我報仇了!”
血鳳圣主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怨毒。
“養(yǎng)傷十年,我便重返大楚,與那范立小兒清算血債!”
“區(qū)區(qū)一個金丹螻蟻,十年光陰,他又能成長到何種地步?”
她恨意滔天,那只僅存的左手顫抖著,摸出了一枚傳訊玉符。
此地已是大楚西北邊陲,荒無人煙,暫時還算安全。
只要捏碎玉符,凈音天便會立刻收到消息。
她剩下的半日殘命,足夠撐到青秋圣主前來救援!
“快……快來……青秋……我快死了……”
血鳳圣主對著玉符喃喃低語,隨即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然將其捏碎!
嗡!
一團拳頭大小的血色光團自玉符中爆出,在空中微微一頓,便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凈音天的方向激射而去!
血光一閃而逝,瞬間消失在天際。
然而,幾乎就在血光消失的下一秒。
一道白衣勝雪的絕美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來人身姿婀娜,風華絕代,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可血鳳圣主的表情,卻在瞬間凝固,隨即被無盡的驚駭與憤怒所扭曲!
救援,不可能這么快!
唯一的解釋是,來人早已埋伏在此,守株待兔!
這等伏殺之舉,又豈會是善意……
“呵呵,師叔的運氣,當真不太好呢。”
“月華也是看見那道傳訊血光,才最終確定了您的位置。”
“畢竟,只知道您要往西北逃回凈音天,想在這茫茫荒野中精準地撞上,還是需要一點運氣的。”
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女的嬌俏。
看清來人的瞬間,血鳳圣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是青秋師姐的弟子……漢國長樂公主,劉曼?”
長樂公主劉曼笑靨如花,盈盈一拜,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弟子劉曼,拜見血鳳師叔。”
“放肆!”
血鳳圣主厲聲尖嘯:“漢室那三個逆賊膽敢圍攻于我,如今你又在此設伏,意欲何為?”
“劉曼!你忘了自己是凈音天弟子嗎?竟敢違背門規(guī)鐵律,想要弒殺長輩,大逆不道?”
“你等著!待你師尊重臨,看她如何處置你這孽徒!”
血鳳圣主表面聲色俱厲,心中卻已沉入谷底。
她已是砧板上的魚肉,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寄望于拖延時間。
可她的救星青秋遠在天邊,眼前的殺星卻近在咫尺!
“怎么會這樣……”
“我堂堂凈音天圣主,先是被一個金丹螻蟻算計到險死還生,如今又要被一個宗門小輩截殺?”
“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血鳳圣主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絕望。
但為了活命,她還是強壓下怒火,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
“劉曼,楚漢之爭,與我凈音天無關。想必那三位漢臣出手,也是受了范立的蠱惑。你切不可一錯再錯。”
“你天資絕艷,前途無量,千年之后,這凈音天十大圣主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噗!
血鳳圣主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只看似柔若無骨的玉手,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她的胸膛。
那只手穿過她的后心,牢牢攥住了一顆微弱跳動的心臟。
死期,已至!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輕響,心臟被悍然捏爆。
血鳳圣主的臉上,還殘留著濃濃的錯愕與不解,生機卻已如潮水般退去。
“蠢貨。”
長樂公主劉曼抽出玉手,看著那具緩緩倒下的尸體,眼神中只剩下了淡淡的譏諷。
“范家權傾大楚,滅范氏,等同于與整個大楚國朝為敵。”
“不動用萬全之策,僅憑一身修為就想橫沖直撞?”
“你真以為,世俗王朝沒有大乘境坐鎮(zhèn),便是我等域外宗門可以隨意拿捏的魚肉么?”
“一國之力,又豈是區(qū)區(qū)一個宗門百十號修士能比的?”
“愚不可及……”
劉曼看著這位死不瞑目的圣主,搖了搖頭。
這些所謂的域外高人,除了境界高些,心性謀略,簡直一塌糊涂,破綻百出。
“嘉靖帝為何能稱天下第一人?除了他大乘境的修為,更重要的,是他掌控著一國之力。董卓若是踏入大乘,又有何懼?便是凈音天第一圣主親至,也得掂量掂量。”
長樂公主隨手一揮,一股至寒之氣涌出,瞬間將血鳳圣主的尸身凍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她抬起秀足,隨意一踢。
咔嚓!
冰雕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夾雜著泥土的冰屑。
一代凈音天圣主,就此尸骨無存,魂斷荒野。
做完這一切,長樂公主的臉上,反而浮現(xiàn)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范立,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倒也配做我的男人。”
“只是,為了這天下,我連圣主之位都可舍棄。范立啊范立,你可得再努力些,否則,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的……”
話音剛落,長樂公主似有所感,俏皮的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穆與莊重。
她緩緩轉身。
只見身后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位素衣女子。
那女子未施粉黛,卻難掩其絕世容光,一舉一動,都散發(fā)著足以勾魂奪魄的天然媚態(tài)。
偏偏她神情清冷,眸光淡漠,仿佛刻意在壓制著這份顛倒眾生的魅力。
天生媚骨,卻偏要拒人千里?
長樂公主收斂所有心神,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弟子劉曼,拜見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