埌大明紫禁城,中粹宮。
“啪!”
一聲脆響,并非來自外物,而是源于薛素素自己的精神識海。
一股尖銳無比的靈力反噬,讓她心神劇震,手中那只溫潤的白玉茶盞,竟在一瞬間無聲地化作齏粉,從她白皙的指縫間簌簌滑落。
薛素素的臉色,剎那間褪盡血色。
“怎么了?”
一道沙啞低沉的女聲響起。
角落里,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宮女停下了擦拭弓弦的動作,抬起頭。
她身形健碩,氣勢沉凝如山,正是凈音天國的“箭圣主”阿昌。
薛素素沒有立刻回答,她攤開手掌,看著那堆細膩的粉末,眼中滿是驚疑與駭然。
“我的‘畫中仙’,被人從根源上破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宮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阿昌瞳孔一縮,身影一閃便出現在薛素素面前,聲音冷得像冰:“誰?”
“不知道。”
薛素素緩緩搖頭,一絲真正的困惑浮現在她絕美的臉上。
“此人……竟能以畫破畫。”
她喃喃自語。
那幅畫是她隨手而作,可“畫中仙”的道韻卻是實打實的。
想要破解,絕非蠻力可為。
對方同樣精通畫道,并且造詣極高,竟在她的畫卷上添了幾筆,就徹底逆轉了畫中氣機,將陳德言的神魂硬生生逼了出來!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范哲?”阿昌立刻想到了買走畫的人,“他身邊藏著高人?”
“不像。”薛素素否定了這個猜測,“我調查過,范哲只是個凡人,他身邊最強的護衛也不過合一境。能破我畫道者,至少也是同階,甚至……更強。”
一個大乘境的大能,會屈尊給一個商行掌柜當護衛?
這不合常理。
“難道是大明朝廷內部的供奉,或是……錦衣衛里的那個陸炳?”阿昌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薛素素沉默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她的布局。
一個隱藏在暗處,精通畫道的神秘強者,就像一根毒刺,讓她芒刺在背。
就在這時,宮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內侍監總管陳宏那尖細而諂媚的唱喏聲。
“陛下駕到——!柔妃娘娘,速速接駕!”
薛素素和阿昌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的驚疑瞬間被收斂得一干二凈。
阿昌身上的殺伐之氣悄然隱去,重新變回那個不起眼、臉上帶著刀疤的粗使宮女。
薛素素則立刻起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喜、羞怯與一絲不敢置信。
這是一個初承圣眷的妃子,最完美的反應。
兩人快步走出殿外,只見陳宏滿臉紅光地在前引路,身后一架由十六名禁軍抬著的華貴龍輦,緩緩停下。
嘉靖皇帝,就端坐于龍輦之上。
薛素素盈盈下拜,身段婀娜,柔聲道:“臣妾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頭深深低下,掩去了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決絕。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她,凈音天國畫字圣主,大乘四層的大能。
為了“大慈”宏愿,她自甘墮入這紅塵泥沼,化身煙花女子,如今又成了帝王籠中的金絲雀。
今夜,她將獻上自己最后的清白與尊嚴。
這不是一個女人的屈辱,而是一位圣主,為了信仰,賭上一切的獻祭。
龍輦的珠簾被掀開,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薛素素身上,平淡,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柔妃。”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
“今夜,朕便宿在中粹宮。”
陳宏聞言,喜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連忙諂笑道:“陛下圣明!柔妃娘娘日思夜盼,終于是盼來了陛下!奴才這就去準備……”
“不必了。”嘉靖皇帝打斷了他,“你們都退下,陳宏,你在殿外守著。”
“奴才遵旨!”
陳宏大喜過望,連忙帶著一眾宮人、禁軍躬身退下。
偌大的庭院,瞬間只剩下龍輦上的嘉靖,與跪在地上的薛素素。
空氣,死一般寂靜。
薛素素能感覺到,一道審視的、帶著無上威壓的目光,正牢牢鎖定著自己。
她心中警鈴大作。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了嘉靖皇帝的視線。
這一刻,她不再是柔弱的妃子,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屬于大乘境強者的孤高與審度。
像一頭蟄伏的雌豹,在動手前,最后一次評估著眼前的獵物。
然而,這絲鋒芒只是一閃而逝。
下一秒,她便重新變回了那個柔情似水、眼含春意的柔妃,臉頰緋紅,聲音甜膩得能滴出水來。
“陛下……臣妾,等您好久了。”
嘉靖皇帝看著她瞬間的變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沒有動,只是淡淡地說道:
“過來,扶朕下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