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那一句“為天地立心”,仿佛化作一道無形的巨錘,敲響了整個世界的心臟!
咚!
在場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清晰地聽見了自己胸腔里那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共鳴!
“為生民立命”,洛湖之水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億萬水滴,每一滴水中,都映照出農夫耕作、工匠勞碌、商賈往來、婦孺安居的太平景象!
“為往圣繼絕學”,一道道模糊而偉大的先賢虛影,竟于云端之上浮現,對著高臺上的范立,緩緩躬身,行了一禮!
“為萬世開太平!”
轟隆——!
言出法隨!
浩瀚無垠的浩然正氣,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長橋,從范立腳下延伸而出,一頭連接著凡塵俗世,另一頭,則通往了不可知的萬世未來!
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志向!
這才是真正的儒道!
皇甫嵩先前演化的黃金屋、顏如玉,在這座橫貫萬古的太平橋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可笑得如同螻蟻!
“噗——”
皇甫嵩道心徹底崩潰,猛地噴出一口逆血,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他死死盯著范立,渾濁的雙眼中寫滿了驚駭與恐懼。
古籍有載,賢者養氣于身,圣人養氣于天地!
這……這是圣人異象!
自己,竟妄圖與一尊當世新圣辯經論道?!
皇甫嵩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對著臺上的范立,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臺下那數千儒生,再無一人敢站著,烏壓壓地跪倒了一片,噤若寒蟬!
整個洛湖,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一個清婉柔媚,卻又帶著一絲奇異威嚴的女子聲音,從那座水榭中悠悠傳出,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晉公好大的氣魄。”
紗簾無風自起,向兩側卷開。
一道絕美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宮裝,裙擺上繡著展翅的鳳凰,眉心一點朱砂,美得不似凡人。
僅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彩。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失聲驚呼。
“是……是大漢長樂公主!”
“天音凈土的絕代天驕,劉曼!”
長樂公主劉曼,漢帝最寵愛的女兒,大漢王朝最璀璨的明珠!
傳說,她曾連破天音凈土一百零七道天關,天資絕世!
晉公?
眾人猛然反應過來。
哪個晉公?
當朝權傾天下,挾天子以令諸侯,剛剛獲封晉公的那位……范立?!
轟!
人群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們終于知道了臺上那個年輕人的真實身份!
一瞬間,所有跪著的儒生,都將頭埋得更低了。
幸好……幸好跪得早!
皇甫嵩更是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招惹的,竟然是這位大楚實際上的掌控者!
范立看著水榭門口的女子,眼神平靜無波。
他從高臺上一躍而下,姿態從容。
“見過公主殿下。”范立微微抱拳,不卑不亢。
以他如今的身份,行此禮節,已是極限。
長樂公主非但沒有絲毫介意,反而露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晉公,請入水榭一敘。”
范立心中念頭急轉,卻也知道,眾目睽睽之下,拒絕一位公主的邀請,絕非明智之舉。
這個女人,在這個時候現身,絕不只是看了一場熱鬧那么簡單。
他大步流星,走向水榭。
與公主擦肩而過的剎那,范立的余光,瞥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如同狐貍般的狡黠笑意。
“妖女。”
范立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依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仿佛在與一位老友打著招呼。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紗簾之后,壓抑的洛湖文會,才重新響起了一絲微弱的議論聲。
只是,再也無人關心什么辯經論道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飄進了那座神秘的水榭里。
……
水榭內,熏香裊裊。
“晉公,請坐。”
“多謝。”
范立剛一落座,便有侍女奉上香茗。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誰知道這茶里,有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長樂公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笑道:“晉公盡可放心,外面有范家的月華仙子守著,小女子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傷晉公一根寒毛。”
范立心中一凜。
這個女人,竟然連月華的身份和修為都一清二楚!
他剛放下的心,隨著長樂公主的下一句話,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長樂公主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一杯茶,抬起那雙美得令人心顫的眼眸,凝視著范立,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大漢,原是打算與大楚聯姻的。”
“為此,小女子曾日夜苦思,該用何種方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晉公呢?”
她明明在說著最狠毒的話,臉上卻帶著最甜美無害的笑容。
范立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在心里,給這位公主殿下貼上了一個新的標簽。
瘋女人!
長樂公主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只是,我們都未曾料到,大楚的新帝,竟然會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范立。
“一位女陛下。”
范立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心中卻已是殺機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