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
明明是她項寧站著,漢國長樂公主劉曼跪著。
可她卻感覺,自己才是那個渺小到塵埃里的。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被天生上位者俯瞰的窒息感。
這種感覺……
就連范立那個奸賊權傾朝野,一手遮天時,也未曾帶給她!
范立的惡,是擺在明面上的張狂與霸道,是利刃懸頸,逼你不得不從。
而眼前這位長樂公主,她的氣場卻如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溫文爾雅,卻又無孔不入,讓你在不知不覺中,便已放棄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甚至,項寧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象征皇權威嚴的“平身”。
劉曼公主已經自己站了起來。
她跪,是全了禮數。
她起,是全了她自己的意志。
何為忠,何為奸?
項寧在這一刻,竟有些恍惚了。
“劉曼,參見太后娘娘。”
“哎呀,公主快快平身,莫要多禮。”
皇太后笑得合不攏嘴,滿臉的慈愛,與項寧心中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似乎并未察覺任何不妥,或者說,她樂見其成。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長樂公主,是在得了她的默許后,才敢“無視”皇帝的。
“母后?”項寧的目光帶著一絲求助與不解。
皇太后卻握住她的手,親昵地笑道:“咱們三個女人,今日便開誠布公,好好談談你們的婚事。”
一句話,讓項寧如墜冰窟。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后,又看了看旁邊那位巧笑倩兮的“準皇后”。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范立的傀儡。
直到此刻她才驚覺,自己何止是傀儡,簡直就是一尊誰都能上前擺弄兩下的木偶!
……
時光荏苒,一月有半。
外界風云變幻,晉公府的修煉靜室之內,卻靜謐如初。
范立本體與兩道分身盤膝而坐,呈三角之勢,周遭的靈氣被引動,形成三道肉眼可見的漩渦,瘋狂灌入體內。
修為,已至金丹六轉。
這一個多月,他足不出戶,朝會未上一次,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柜。
明面上的理由是閉關修煉,真正的理由,卻是系統遲遲沒有發布新任務。
沒有任務,就沒有續命丹,沒有替身傀儡,更沒有那些能讓他底牌越積越厚的稀世奇珍。
“二哥,陛下今日罷免了三位與我范氏交好的九卿重臣。”
“知道了。”
“二哥,陛下以大婚在即,需加強京畿防衛為由,抽調了錦衣衛三成兵力,名為剿匪,實則已在暗中削弱我范氏掌控的彭城衛。”
“嗯,知道了。”
范立對雪片般傳來的密信,反應始終淡漠,只專注于眼前的修行。
他內心同樣泛著嘀咕。
自己不過才一個月沒上朝,項寧那只小貓咪,膽子就肥到這種地步了?
敢動他范氏的根基?
不對。
范立的直覺告訴他,這不像是項寧的手筆。
她的手段,沒這么急躁,也沒這么……幼稚。
“靜觀其變。”
范立選擇了按兵不動。
兩個月后,便是與漢帝劉熙約定的探墓之期,在那之前,提升實力遠比所謂的朝堂爭斗重要。
至于朝堂上的這些小動作,在他看來,更像是一場不入流的權力游戲。
究竟是誰,這么迫不及待地想從他范立手中,奪走這大楚的權柄?
半月后,黑龍楚雨涵求見。
范立直接讓她進了修煉靜室。
“主人果然非常人也。”
當黑龍看到三個一模一樣的范立時,這位大乘境高手的臉上,僅僅是閃過一絲微訝,隨即便恢復了平靜。
既然已經立下天道誓言,范立也懶得對她隱瞞。
三個范立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帶著一種奇異的道韻:“看來,你對此等奇事,早已見怪不怪?”
黑龍恭敬點頭。
“身負天命之人,本就注定非凡。我曾追隨楚太祖項羽,當年三國爭霸,三位開國之君皆是天命之子,何等神跡沒有見過?區區兩具化身,又算得了什么?”
天命之子?
范立心中一動,他其實一直有個疑惑。
自己是天命之子嗎?
還是說,這具身體的原主才是?
如果是原主,自己穿越而來,這份天命,是否也被一并繼承了?
系統給的基礎信息,并不包含“天命”這等高深隱秘。
眼前的黑龍,或許能為他解惑。
“此物,乃我閑暇時煉制,你且看品相如何?”
范立隨手一拋,一枚通體縈繞著玄黃之氣的玉璽,落向黑龍。
黑龍臉色微變,饒是她大乘初期的修為,竟也不敢托大,而是伸出雙手,畢恭畢敬地將玉璽接住。
她仔細端詳良久,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輕聲道:“主人竟能如此之早便煉成本命國運玉璽,實乃亙古未有。至于其品相……此乃我生平僅見之最!”
“你見過幾枚,我的就是最好?”范立心中泛起一絲小小的虛榮,好奇追問。
黑龍答道:“國運玉璽,乃天命之子的本命法寶。機緣一到,修為足夠,只需順應天道感召,便可煉制出獨屬于自己的玉璽。”
“至于我,在主人之前,只見過楚太祖項羽的玉璽。主人這枚,確實要勝過霸王那枚一點。”
范立聞言,剛升起的得意頓時化為苦笑。
還以為自己碾壓了所有開國帝君,搞了半天,只是比項羽強了那么“一點”?
黑龍似乎看穿了范立的心思,解釋道:“當年我追隨霸王征戰天下時,其余兩國的開國之君,尚未感應天道,煉出玉璽。”
“況且,霸王玉璽雖不及主人,但那是因為他手握‘霸王槍’這件主殺伐的至寶,國運玉璽的功用與其重疊,霸王便懶得在玉璽上多費心神了。”
范立啞然。
行吧,不愧是無雙霸王,確實有任性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