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后,玉池仙氣氤氳。
池水中的生命精氣濃郁得化不開,絲絲縷縷地涌入長樂公主體內,她原本蒼白如紙的俏臉,此刻已是紅潤如霞,呼吸悠長平穩,顯然已無大礙。
范立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緩緩落下。
“啟稟陛下,老奴方才去了一趟三十三重天的兜率宮,尋來了些許仙丹,皆是當年徐福大人所煉。”
趙高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現,他雙手捧著一個紫金葫蘆,恭敬地呈到范立面前。
“此丹或可助娘娘更快蘇醒。”
范立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紫金葫蘆,鼻尖輕嗅,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涌入神魂,讓他因金德圣主一擊而留下的內傷都舒緩了些許。
好東西!
“你有心了。”范立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只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帝王威嚴。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長樂醒來。
在這鬼地方,趙高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是他唯一能利用的力量,但也可能是最致命的威脅。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為陛下分憂,乃老奴畢生之幸!”
趙高再次跪倒,對著范立重重磕了一個響頭,枯瘦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磕完頭,他卻并未起身,反而遲疑地抬起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事?”范立淡淡問道。
“老奴……老奴斗膽,想向陛下,討個恩賞……”趙高聲音干澀,一邊說,一邊顫顫巍巍地從那破爛的袖袍中,摸索著什么。
范立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他心中警鈴大作,生怕這老鬼拿出什么他無法應對的秦朝秘寶,讓他這個冒牌貨當場露餡!
終于,趙高將那物事掏了出來。
竟是一卷泛黃的絹帛圣旨!
圣旨的材質非金非玉,雖歷經萬古歲月,色澤黯淡,但其上用金線繡出的龍紋祥云,依舊散發著一股鎮壓諸天、唯我獨尊的恐怖皇威!
“陛下,老奴當年犯下滔天大罪,被始皇帝陛下親下旨意,罰在此地看守皇陵,永世不得超生……”
“老奴斗膽,懇請陛下修改此旨,給老奴一個重新為人的機會!”
原來如此!
范立心中恍然,難怪這趙高人不人鬼不鬼,原來是被一道圣旨困死在了這里。
但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這可是始皇帝的圣旨!萬一上面附著著那位千古一帝的神念,自己一碰,豈不瞬間灰飛煙滅?
見范立沒有動作,趙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愈發恭敬地解釋道:
“陛下乃始皇血脈,不愿輕易更易祖宗成法,老奴明白。”
“但……但此乃天意啊!天意讓老奴在此刻遇見陛下!”
“還請陛下御覽,此圣旨歷經萬年,神力流逝,或許……正待陛下這位天命之子,來續寫終章!”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避無可避。
范立心念電轉,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入手溫潤,并無異樣!
范立心中稍定,緩緩將其展開。
一行行霸道絕倫的先秦小篆,映入眼簾!
“中車府令趙高,指鹿為馬,蠱惑君王,霍亂神器,其罪……當誅!”
“朕今下旨,斷其仙路,絕其輪回,貶為凡軀,鎮守皇陵……一萬年!”
看到這里,范立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圣旨的內容,竟然與史書記載的趙高罪行完全吻合!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圣旨上“一萬年”三個字,筆跡已經淡得幾乎快要消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年”字輪廓。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始皇帝……竟能從仙界降下法旨?”范立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故作平靜地問道。
“回陛下,始皇帝陛下乃萬古第一人,早已率領我大秦文武,舉國飛升,成就無上天庭!”
趙高眼中露出無盡的狂熱與崇拜。
“至于人間的那個秦朝,不過是始皇帝陛下留在凡塵的一道傳承罷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
范立只覺得一道閃電在腦海中炸開,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原來如此!
史書上那個二世而亡的秦,竟只是真正“仙秦”留下的一道影子!
一道影子,便能橫掃六合,威震千古!
那真正的仙秦,該是何等偉岸?那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界,又該是何等波瀾壯闊?
無數仙朝并立?萬古帝王爭鋒?
范立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滾燙,一顆名為“野心”的種子,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當年,始皇帝陛下飛升,卻將老奴留在凡間,輔佐二世皇帝。”
“老奴……老奴未能得道長生,心生怨懟,這才鑄下大錯。未曾想,竟驚動了仙界的陛下!他老人家龍顏大怒,降下此旨,將老奴打落成這般模樣……”
范立默然。
看來,即便是飛升仙界,也并非能隨意干涉凡塵。
否則,大秦又豈會滅亡?
趙高依舊跪在地上,用額頭觸碰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如今圣旨上的字跡神力消散,只待陛下您這位身負天命、手持建國玉璽的繼承者,重新落筆!”
“只要您稍稍修改,老奴……老奴便能解脫了啊!”
他磕頭如搗蒜,砰砰作響。
“你確定,我若修改,這始皇帝的法旨便會生效?”范立沉聲問道,這是最后的確認。
“一定會的!陛下您身負真龍天命,手持建國玉璽,您的意志,便是新的天意!只要修改之后,再用玉璽蓋印,便可覆蓋始皇的意志!”
趙高激動得語無倫次,干癟的眼眶里,仿佛有血淚要流出。
“可……這畢竟是篡改先祖遺命……”范立故作遲疑,手指輕輕摩挲著建國玉璽,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
他當然想改!
可一旦失敗,趙高這老鬼絕對會當場翻臉,將他撕成碎片!
就在他權衡之際,一道柔軟的嬌軀,忽然從身后輕輕靠了上來。
長樂公主醒了。
她枕在范立的肩上,吐氣如蘭,一雙美眸恢復了神采,正靜靜地看著他。
“陛下,妾身也覺得,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母儀天下的端莊。
隨即,一道只有范立能聽見的、柔媚入骨的傳音,在他耳畔響起:
“先別急著答應他。”
“讓他為我們辦幾件事,榨干他最后的價值,再考慮是否給他這個贖罪的機會。”
“我的陛下,別擔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