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寂靜,吹不動此間沉凝的空氣。
剎那間,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無形的利劍,從暗處死死釘住了他周身數處要害!
這殺意凝練至極,不泄露半分,卻又鋒銳得仿佛能割裂神魂。
有頂級強者,想在漢國都城,這使臣官邸之內,取他性命!
范立腳步未停,心中卻已了然。
“劍圣主,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跟我開玩笑?”
他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跟一位老友打招呼,那鎖定他的凜冽殺機,似乎只是拂面的清風。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足以讓神游境強者肝膽俱裂的殺意,悄然消散。
一道清冷如月華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飄落。
“曹操、劉備、孫權,在大漢朝堂確有幾分分量,可他們,會為了一具尸體,與我凈音天為敵?”
范立抬頭。
只見月色之下,一道身影自屋檐上翩然落下,悄無聲息。
來人一襲青衣,長發高束,手持一柄流光如雪的長劍,身姿絕美,卻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與清冷。
正是凈音天十大圣主之一,劍圣主。
“好一個絕色劍仙,可惜,是個敵人。”
范立心中閃過一絲惋惜,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淡笑。
“他們會不會為了‘一具尸體’與凈音天為敵,本公不知道。”
“但本公若是死在大漢,我范家上下,乃至整個大楚,都會認為這筆賬該算在漢室頭上。”
“屆時,我大楚鐵騎南下,三位使君為了自證清白,你說他們是會幫著大漢抵御外敵,還是會幫著我范家,踏平這長安城,給范家一個交代呢?”
范立的語氣不疾不徐,每一個字,卻都像一顆棋子,重重落在棋盤上,封死了對方所有的路。
劍圣主沉默了。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波動。
許久,她才發出一聲輕哼。
“伶牙俐齒。”
“我只是在此等你,何曾說過要殺你?天下男子,都如你這般自作多情?”
范立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若非自己剛才那番話直擊要害,恐怕此刻,她的劍已經出鞘了。
“既然劍圣主不是來殺我的,那便是特意在此等候了?”
范立故作不解地笑道:“夜已深,圣主若無他事,本公便要回房安歇了。”
“請便。”
劍圣主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卻依舊復雜地停留在他身上。
她想殺他,卻發現此人渾身是刺,竟找不到一個可以下口的地方。
在大漢殺他,會引來曹、劉、孫三方勢力的雷霆之怒,甚至可能引爆兩國大戰,將凈音天拖入泥潭。
回大楚殺他,范家高手如云,更是難上加難。
此人,究竟該在何時、何地,才能一擊必殺?
劍圣主秀眉微蹙,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太師府。
宴席早已散去,空氣中卻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范立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又有十數名漢室公卿,成了董卓的盤中餐。
此刻,太師府地底深處的一座巨大秘宮內。
董卓正赤身浸泡在一個血池之中。
池水粘稠,呈暗紅之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兇煞邪氣。
而在血池之畔,赫然堆著一座由尸體壘成的“小山”!
宴席上被斬殺的楊彪、黃琬等一眾漢臣的尸體,此刻都堆積于此,死狀凄慘。
董卓雙目緊閉,神情平靜,甚至帶著幾分享受。
那暗紅色的池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道道血線,鉆入他的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董卓猛然睜眼!
他雙瞳血紅,邪光爆射,周身魔氣翻涌。
“《吞天魔功》……好!好一個魔功!”
董卓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
又過片刻,一道絕美的身影悄然走進地宮,靜立于血池之前。
正是貂蟬。
“太師,蟬兒回來了。”
她的語氣淡漠如水,對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視若無睹,仿佛早已司空見慣。
“哦?”
董卓血紅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貂蟬,獰笑道:“那范家的小子,竟能忍住不要你?”
貂蟬微微頷首。
董卓不怒反笑,笑聲殘酷而森冷。
“此子修為雖低,卻能執掌大楚權柄,果然不是凡俗之輩。”
“本太師本想讓你留在他身邊,做一枚閑棋。待他日,本太師君臨天下,有你這內應在,吞并大楚也能省去不少麻煩。既然不成,那便算了。”
說話間,池中的血水又淺了三分。
“貂蟬,你且看,本太師這《吞天魔功》,如今已至大乘境一重頂峰,隨時有望踏入二重之境,可還順遂?”
大乘境!
這董卓的修為,竟已是當之無愧的漢室第一人!
他,竟在向貂蟬請教修行之事?
貂蟬凝視著董卓許久,朱唇輕啟:“太師以漢室龍氣為引,以文武百官為血食,魔功進境神速,并無不妥。”
“哦?”董卓咧嘴一笑,“那你再看,本太師的命數,如何?”
貂蟬看得更仔細了。
良久,她才得出結論。
“太師盜掘漢室皇陵,抽取歷代先帝尸骨中的‘天命’殘片,以魔功熔于一爐,用以逆天改命,已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
董卓仰天狂笑,整個地宮都為之震顫。
他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貂蟬!你傳我《吞天魔功》,助我至此,功不可沒!”
“待本太師吞了劉熙那小兒,以其天子之命為引,便能竊取漢室四百年國運,為我所用,另起神朝!”
“屆時,我為神朝之主,你,便是我董氏王朝的開國皇后!你身后的凈音天,也絕不會后悔今日的投資!”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魔氣充斥著整座地宮,董卓便是那魔氣的中心,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恐怖絕倫!
而貂蟬那柔弱的身影,便如這污穢魔獄中,唯一一朵潔白的蓮花。
雖亭亭而立,卻也搖搖欲墜。
是夜,新月如鉤,隱于烏云之后。
貂蟬走出地宮,在夜色下踽踽獨行。
許久,她來到府中一處僻靜的水榭。
水榭之內,霧氣氤氳,是一池溫熱的泉水。
一名侍女早已等候多時,見貂蟬到來,熟練地為她褪去衣衫飾物,伺候她浸入溫泉池中。
泉水沒過她白皙的肌膚,也漸漸洗去了一身血腥與魔氣。
一抹血色,終于重新浮現在她那絕美而蒼白的臉頰上。
但她的表情,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痛苦,銀牙緊咬,嬌軀甚至在微微顫抖。
良久,她才徹底放松下來,疲憊地靠在池邊。
“有消息么?”
她的聲音,輕得仿佛夢囈。
侍女跪在池邊,恭敬地垂首。
“回稟圣主,凈音天來信,劍圣主的任何行動,您都無需理會。”
“您的任務不變,依舊是蠱惑董卓,亂其國,竊其運……”
貂蟬閉上眼,倦意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
“吾之謀劃,亦不變。”
“借大漢之地……另起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