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天下無雙的溫侯,甲胄染血,狼狽不堪,卻依舊挺直著那如山岳般的脊梁,重重地跪在了范立的面前。
額頭觸地的悶響,在寂靜的鴻臚寺高樓上,清晰可聞。
范立的目光平靜如深潭,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呂布,而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修長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的塵埃,比跪在地上的絕世猛將更有趣。
空氣死寂。
三千晉陽衛的呼吸都為之停滯,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殺氣死死鎖定著地上的呂布。
只要晉公一個眼神,這位剛剛叛出西涼軍的猛將,就會被瞬間剁成肉泥。
呂布跪在地上,心中同樣驚濤駭浪。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被當場拿下,或被虛與委蛇,唯獨沒料到會是這種徹底的無視。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終于明白,眼前這個比他年輕太多的晉公,其權勢與心性,遠超他的想象。
“呂布將軍這是何意?”
范立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長安城門未關,溫侯不忙著逃命,跑到我這鴻臚寺來,是嫌命長了?”
呂布猛地抬頭,虎目含淚,聲音竟帶著一絲悲愴與哽咽。
“我呂布……一生漂泊,無枝可依!”
“今日,愿降晉公!”
“不求聞達,只求……一個歸宿!”
范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一個“無枝可依”。
丁原是你的枝,被你砍了。
董卓是你的枝,也被你棄了。
你呂奉先,不是無枝可依,你是一顆專門啃食枝干的毒藤。
“晉公,”長樂公主劉曼蓮步輕移,吐氣如蘭地在范立耳邊低語,“這等絕世猛將主動來投,為何猶豫?您在顧慮什么?”
她吐出的溫熱氣息,讓范立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你不懂。”
范立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戲謔:“呂布此人,命太硬,專克義父。丁原、董卓,哪個認了他當義子,有好下場?”
話音剛落,范立自己都頓了一下。
董卓那老魔頭,好像還沒死透。
長樂公主掩唇輕笑,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晉公春秋鼎盛,何必自降身份,去當他呂布的義父?收為麾下一將,賞他金銀,予他戰馬,給他功名,不就行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范立眼底精光一閃。
對啊!
詛咒的核心是“義父”,而不是“主公”。
只要不沾這個名頭,風險就能降到最低。
呂布此人,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其性格弱點也同樣明顯:貪財好色,愛慕虛榮,有勇無謀。
方天畫戟、赤兔寶馬、絕色貂蟬。
只要滿足他的欲望,便能將其牢牢拴住。
至于忠誠?
一柄絕世兇器,你跟它談什么忠誠?只要能握住劍柄,讓它斬向你的敵人,便足夠了。
想通了這一層,范立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他看向呂布,聲音陡然變得威嚴。
“呂布!”
呂布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
“我,呂布,真心歸降!若晉公不信,我愿拜您為……”
“不必!”
范立揮手打斷,言語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果決。
“本公一向愛惜天下英雄,呂布將軍既是真心來投,本公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那些虛禮,就免了。”
好險!
差一點,就讓他把那句咒語說出口了。
呂布大喜過望,甚至有些感激涕零。說實話,讓他拜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人為父,他心里也別扭。范立免去這個流程,在他看來,反倒是對自己這位無雙猛將的尊重!
晉公果然是干脆之人,不拘小節,定是看重我的絕世武勇!
我呂布,必將為晉公效死!
“即日起,封呂布為奮威將軍,暫領三千晉陽衛,負責鴻臚寺防務。”范立淡淡下令。
呂布聞言,更是心潮澎湃。
奮威將軍!三品將軍銜!
想他在董卓麾下,名為父子,官職也不過是個中郎將。
如今初降晉公,便被委以如此重任,統領晉公的親衛,這是何等的信重!
晉公,真乃我呂布的明主啊!
范立看著呂布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心中冷笑。
給你機會證明你的價值,也給你套上一層枷鎖。
至于忠誠……
范立的目光越過高樓,投向了遠處那片殺聲震天的未央宮戰場。
現在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董卓那個老魔頭。
就在此時,一股令人心魂戰栗的恐怖氣息,如風暴般從皇宮方向席卷而來!
范立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晰地看到,未央宮那高大的宮墻,此刻竟像一道低矮的門檻。
一尊高達三四十丈的恐怖魔影,正緩緩地從宮墻后站起,遮天蔽日!
那魔影的五官,赫然是董卓!
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隨風狂舞的胡須,都清晰可見!
“怎么會……”范立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他的氣息……還在暴漲!”
身旁的長樂公主,嗓音也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顫抖。
“大乘境五重……六重……快要……七重了!”
什么?!
范立心頭劇震。
這吞噬魔功,竟霸道至斯?
“你不是說此功有缺嗎?”范立厲聲問道,“照這個速度,他若是把漢帝也吞了,豈非天下無敵?!”
長樂公主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魔功必有缺陷。
可眼前的現實卻是,董卓,似乎真的要無敵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