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道頂天立地的光之巨人,手持帝道長劍,靜靜矗立。
神威如獄,光耀萬里。
漢帝劉熙,是最后的勝利者。
月華如水,洗盡了彌漫長空的魔氣與血腥。
“諸位愛卿。”
劉熙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董卓,伏誅了。”
無喜無悲。
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一位帝王該有的氣度。
說完,他抬頭望向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星河,落在了一顆黯淡的星辰之上。
那顆星,在燃燒。
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綻放出生命中最璀璨、也是最后的光芒。
一如他自己。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死寂過后,是山呼海嘯般的哭喊。
老臣們涕淚橫流,跪伏于地,激動得難以自持。
漢帝一劍,破滅國賊!
這個盤踞在大漢上空多年的夢魘,終被君王親手斬除!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萬道白光自劉熙的巨人身軀中迸射而出,如蒲公英般飄散,落向大漢王朝的九州四海。
那尊神圣威嚴的國運巨人,也隨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最終恢復成了劉熙的本體。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離他而去。
“陛下!?”
太尉曹操眼尖,第一個失聲驚呼。
只見漢帝劉熙那頭烏黑的長發,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灰白,轉瞬間,已是滿頭霜雪。
生命的氣息,在急劇流逝。
“速傳御醫!”
劉熙卻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倦意。
“無妨,朕……只是有些累了。”
他不說,但所有人都懂。
燃盡國運與壽元的一擊,代價,便是死亡。
范立帶著長樂公主劉曼,自鴻臚寺的高樓上緩緩走下,來到場中。
曹操、劉備、孫權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神色各異,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審視。
“陛下……”
三人剛要開口,一群漢室老臣便自發地圍成一圈,如一堵人墻,將他們與劉熙隔絕開來。
那防賊似的目光,讓梟雄如曹操,都感到一陣尷尬。
劉熙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劉備身上,扯出一絲淡漠的笑意。
“皇侄有事?”
劉備心頭一沉,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躬身道:“國賊已除,備并無公事,只是身為漢室宗親,憂心陛下龍體,此乃家事。”
過去,劉熙總會親切地稱他一聲“皇侄”,可今天,這稱呼里卻只剩下疏離。
“天子,無家事。”
劉熙淡淡地打斷了他。
“劉將軍,退下吧。”
劉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從“皇侄”到“劉將軍”,一步之遙,卻已是天壤之別。
他沉默著躬身一禮,退回曹操與孫權身邊,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待外人散盡,劉熙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朗聲道:
“國賊亂政,致使漢室衰微,社稷垂危,民生多艱,此皆朕之過也!”
“自今日起,朕將日日臨朝,勤于政事,以期國力克復,重現太平盛世!”
范立聞言,眼皮微微一跳。
他本以為這老家伙是要交代遺言,沒想到竟是發布了一個“大漢復興五年計劃”?
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命不久矣的皇帝,范立嚴重懷疑,他還有沒有那個命去實現這番雄心壯志。
果然,幾句話說完,劉熙便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愈發灰敗。
他頓了許久,才緩過氣來,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自明日起,立長樂公主劉曼為攝政王,代朕監國,參議國事!”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范立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長樂公主?
攝政王?
讓一個女子監國,已是聞所未聞。
更何況,這位公主,名義上還是他楚國的皇后!
這老皇帝,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朕意已決,諸卿,可有異議?”
劉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了范立身上。
范立感受到了那股視線中的警告與決絕,心中冷笑一聲,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槍桿子里出政權。
此刻的長安城,是這位將死的漢帝說了算。
“楚國使臣,范立。”
劉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呼其名。
“臣,在。”
范立微微躬身,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慶功大典之后,晉公便該返回楚國了。”劉熙話鋒一轉,語氣卻不容拒絕,“但朕,想請晉公在長安多留一段時日。期間,晉公可持朕之金牌,自由出入宮禁。”
讓他留下?
還給他出入皇宮的特權?
范立心中哂笑,他對大漢的皇宮,可沒什么興趣。
劉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補充了最后一句話。
“哦,對了。從明日起,長信宮將更名為長樂宮,作為攝政王的寢宮。”
范立臉上的淡然瞬間凝固。
他猛然側頭,看向身旁的長樂公主。
只見劉曼下意識地,將一只手輕輕護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該死!
范立瞬間明白了。
在這位漢帝的認知里,長樂公主的腹中,還懷著他范立的“孩子”!
用一個不存在的皇長孫,一條虛無的血脈,將他這個權傾朝野的晉公,死死地綁在長安,綁在大漢的戰車上!
好一個漢帝劉熙!
好一招臨終托孤!
這哪里是托孤,這分明是給他范立,上了一道最精致,也最致命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