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呼吸凝滯,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那個年輕人。
晉公范立?
那個權傾朝野,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敢讓小皇帝以“仲父”相稱的……國賊?
本能讓他們不愿相信。
可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那位雙膝跪地、身軀顫抖的副院長,再看到范立身后那位氣息淵渟岳峙、剛剛當眾破境的絕世女劍修時,最后一點僥幸也化為了齏粉!
伊川先生一張老臉,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他本想借羞辱范立來揚名立萬,結果呢?
比畫,慘敗!
論身份背景,更是被碾成了塵埃!
“楚國……是待不下去了。”伊川心中只剩下這一個絕望的念頭。
他的弟子朱紫陽,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真是瞎了狗眼!為了巴結一個伊川,竟把當朝晉公得罪到死!這楚國哪還有我的容身之地!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已是心照不M宣,只想著如何能從這里人間蒸發。
以范立的身份,自然懶得再看這兩個跳梁小丑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院長張秋明的身上,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好奇問道:“鹿鳴書院的院長是誰?”
“鬧出如此驚天的動靜,他竟還未現身?”
范立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若是玩忽職守,你只管報上名來,本公親自彈劾,絕不姑息!”
誅仙四劍圖引動的天地異象何其恐怖!
院長卻不見蹤影。
范立越想,心中火氣越盛。
整個大楚皆在本公治下,豈能容忍這等尸位素餐的腐敗之徒?
豈有此理!
就在范立殺心漸起之時,他忽然察覺到,副院長張秋明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晉公……”
“有話直說!本公向來剛正不阿,無論此人后臺是誰,失職之罪,我參定了!”
范立以為張秋明有所顧忌,怕得罪人。
后臺?
放眼整個大楚,從天子到黎民,誰的后臺,能比他范立更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好,殺雞儆猴!
也讓這些未來要入朝為官的學子們看看,本公治下的楚國,是何等的吏治清明!
“晉公,您……是不是忘了?”張秋明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忘了什么?”范立眉頭微皺。
莫非那院長告了長假,或是正在丁憂?以他的記憶力,不記得有這回事。
張秋明顫巍巍地抬起手,遙遙指向范立,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話。
“您……您就是本院的院長啊!”
“什么玩意兒?”
范立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海中無數信息飛速閃過,一個被他遺忘在角落里的記憶,終于浮現!
鹿鳴書院,乃其先祖范增所創,院長之位,歷來由范氏子弟擔任。
到了他這一代,范家在朝為官的,只有他和二弟范春。
范春是武將,自然不可能兼任書院院長。
所以……鹿鳴書院院長之位,理所當然地落在了他的頭上。
那個玩忽職守、長期曠工的腐敗官員……
竟是我自己?
饒是范立臉皮再厚,此刻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一陣火辣。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兩聲,瞬間恢復了權臣的從容與淡定。
“本公……日理萬機,心系國祚,確是疏于來書院巡查了。”
“張副院長,你代本公管理書院,勞苦功高,本公心中有數。”
話音剛落,他便聽到一聲極力壓抑的輕笑。
誰這么大膽?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去!
哦,是剛突破到大乘境四層的劍圣主韓月啊?
那沒事了,你笑吧。
“學生,叩見院長!”
就在這時,臺下學子們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行禮,恰到好處地為范立解了圍。
范立心中一暖。
多好的學生啊!
這都是我的人!
怪不得后世那位蔣校長偏愛黃埔系,這感覺,我今天算是徹底懂了。
什么叫嫡系?
這些學子,就是我范立的嫡系!
就在范立沉浸在與學生們“魚水情深”的氛圍中時,伊川和朱紫陽師徒,已經趁著眾人不注意,灰溜溜地溜走了。
“院長。”
副院長張秋明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見范立似乎很喜歡“院長”這個稱呼,立刻改口。
“哦?秋明,何事?”
聽到“院長”二字,范立心中果然升起一股新奇之感,看張秋明也順眼了許多。
“今日諸生齊聚,實屬難得,還請院長為我等學子,訓示一二。”張秋明躬身道。
聰明人。
讓領導訓話,本質上就是給領導遞梯子,捧場。
范立不禁多看了張秋明一眼,此子,確有官才,會來事。
“咳咳!同學們,我簡單說兩句……”
范立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效仿前世的領導,來一場兩個小時起步的演講,卻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劍圣主。
算了算了,長話短說,趕緊回家。
“同學們,你們為何讀書?”范立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有學子答:“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亦有學子答:“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不愧是鹿鳴書院,回答得都很大氣,很標準。
然而,范立卻搖了搖頭。
“說得好,但,格局小了。”
眾學子面露困惑。
一位膽大的學子高聲道:“請院長為我等解惑!”
其余學子見狀,亦是齊齊躬身,聲震云霄:“請院長為我等解惑!”
范立心中滿足感爆棚,差點笑出聲來。
數年之后,滿朝文武,皆是我的學生。
這感覺……
屆時,這大楚的皇帝換幾輪,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仲父!
“咳咳!”
“都聽好了!”
范立神情一肅,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為楚國之崛起而讀書!”
云夢山,鬼谷。
當世大儒鬼谷子之所在。
論名望,鬼谷子僅在文信侯呂春秋之下,但因其更為神秘,收徒極少,反而更受世人敬畏。
世有傳言:天下儒學,七分出魯城,三分出鬼谷。
鹿鳴書院外。
“老師,等等我!”朱紫陽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伊川回頭,面如死灰地看了他一眼:“你跟著老夫作甚?不留在書院了?”
他今日顏面盡失,更得罪了楚國晉公,哪里還有臉留在楚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自然要追隨老師。”朱紫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跟伊川一樣,也沒臉待下去了。
與其等著被掃地出門,不如自己走,還能留幾分體面。
抱緊伊川這條大腿,總比自己一個人當喪家之犬要強。
“嗯,還算有點孝心。”伊川板著臉,埋頭趕路。
朱紫陽跟在后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師,我……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他以為伊川要去別的諸侯國書院討生活,自己或許也能混個入學名額。
朱紫陽暗下決心,等自己在新的書院站穩腳跟,立刻就甩了這老東西!
“半瓶水晃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差點被你害死!”他心中暗罵。
然而,當他聽到伊川的回答時,瞬間狂喜。
“去云夢山。”
云夢山,鬼谷子的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