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咳兩聲,掩飾住內心的窘迫,朗聲道:“咳咳……家師鬼谷子,已悉知諸位來意。”
“云夢山有云夢山的規矩,唯有儒道修士方可入山。請諸位有資格者隨我來,其余護衛,便在山外等候吧。”
說完,伊川便轉身,自顧自地向山上走去,背影里帶著幾分刻意的孤高。
諸葛亮、周瑜、郭嘉三人正欲跟上。
忽然,范立身后的車簾被一只素手掀開,一道戴著面紗的曼妙身影款款走出。
“此等大事,你竟還帶著女眷?”
金德圣主眉頭一豎,怒斥道:“范立,你是嫌我等累贅不夠多嗎!”
話音剛落,她卻迎上了范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嗯?我有說錯?”金德圣主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圣主此言差矣?!?p>范立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圣主自己,不也是女兒身么?”
“莫非在圣主眼中,連自己也看不起?”
“你???”
金德圣主氣得胸口起伏,正要發作,卻見諸葛亮、周瑜、郭嘉三人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隱隱將范立與那女子護在身后。
一股無形的默契在四國使臣間流淌。
那意思很明顯:我們四國,遠比跟你凈音天親近。
金德圣主氣得銀牙緊咬,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剜了范立一眼,又滿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那蒙面女子,最終冷哼一聲,拂袖上山。
“那便是金德圣主?傳聞中的大乘境儒修?”
呂鳳超的聲音隔著面紗傳來,帶著一絲好奇。
“正是,殿下需多加小心?!狈读⒌吐暬貞?。
呂鳳超輕笑一聲,嗓音清脆:“眼下已不在宮中,晉公還是叫我呂姑娘吧。”
范立微微頷首:“好?!?p>入山途中,伊川一邊引路,一邊帶著幾分炫耀地介紹道:“這云夢山,共分三重?!?p>“山腳至山腰,只是尋常山路,并無陣法禁制,諸位可安心行走?!?p>“到了山腰,便是我云夢山特有的五行陣,分金、木、水、火、土,需憑各自本事闖過,方能繼續上山。”
“而山頂,便是家師鬼-谷子的清修之地。不過,在登頂之前,還有一重秘陣,傳聞乃是初代鬼谷子所設,千年未曾有人破解。若破不了陣,便見不到家師真容?!?p>聽到這番話,金德圣主心中愈發不快。
這一代鬼谷子能有多大本事?撐死不過與自己一樣,是個大乘境儒修罷了,架子倒是擺得十足!
“你等身為鬼谷弟子,可知破陣之法?”金德圣主轉向諸葛亮問道。
諸葛亮輕搖羽扇,搖頭道:“亮求學之時,師尊會暫閉五行陣法,允我等在山腰聽講。至于云夢山頂,亮也未曾踏足?!?p>金德圣主眉頭緊鎖,又問向周瑜和郭嘉,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
“一群廢物!看來要請出鬼谷子,還得靠本座自己?!苯鸬率ブ鞯吐曌哉Z,她壓根就懶得問范立,一個區區神游境,在她眼中與螻蟻無異。
帶路的伊川忽然停下腳步。
“諸位,第一陣,到了?!?p>前方十丈開外的山路,乃至整座云夢山,都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
目之所及,唯有茫茫霧氣,不見一草一木。
“此乃水霧迷蹤陣。入陣之后,五感皆失,不辨東西南北?!?p>“諸位需各憑本事,尋得上山之路。若尋不到,便會永世困于這霧陣之中,直至壽元耗盡。”
伊川話音剛落,金德圣主便發出一聲嗤笑:“這就是鬼谷子的手段?”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對凡夫俗子尚有影響,豈能困住我等修士?”萬歷太子亦是冷笑。
區區水霧陣,就算籠罩整座山脈,也只能說明鬼谷子修為深厚,算不上高明。
“諸位有所不知,”伊川補充道,“入此陣,每行十丈,便會天旋地轉一次,感官顛倒錯亂。便是修士,反復幾次后,也必將徹底迷失方向。”
聽聞此言,金德圣主終于皺起了眉。
每走十丈就要重新校準方向,確實麻煩。以她的修為,強行破陣易如反掌,可凈音天是來誠心請人的,若不按規矩來,又怎能顯出誠意?
伊川的目光,則得意地瞥向范立。
這群人里,就他修為最弱,定是第一個迷失方向的。
堂堂楚國晉公,迷失在云夢山中活活餓死?
一想到當初在書院受的屈辱,伊川心中便涌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諸位,請入陣吧?!彼叽俚溃路读⒎椿?。
“晉公,”諸葛亮忽然開口,“我等同行,以免走散?!?p>“有勞孔明先生了?!狈读Ⅻc點頭,他明白,這是諸葛亮有意護他。
眾人一踏入水霧迷蹤陣,便如墜入一片白色的汪洋。
視線被嚴重壓制,能見度不足三尺。
“請稍候?!?p>諸葛亮說罷,自袖中取出一物,隨手一拋。
那物件落地后迎風便長,化作一頭磨盤大小、形似木牛的機關走獸。
“此乃,指南針?”
周瑜贊嘆道:“早聞孔明精通機關之術,造出木牛流馬這等神物,不想竟還有此等妙器。”
“公瑾謬贊了,”諸葛亮謙遜一笑,“機關術不過小道,不足掛齒。”
郭嘉卻懶洋洋地插話道:“孔明,過謙可就是虛偽了。我可聽說,你麾下有一支機關大軍,每一頭機關獸,都有元嬰境的戰力?!?p>諸葛亮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羽扇輕揮,那指南車便邁開四足,自行向前走去。
“竟無需人拉,也無需人引?”范立心中暗暗稱奇。
機關師?
沒想到諸葛亮竟是此道大家。
“機關術,是陣法的變種。將各種陣紋銘刻于造物之上,便能產生種種神妙之效?!眳硒P超的聲音,忽然在范立耳邊響起。
“你也懂機關術?”范立一驚。
他差點忘了,呂鳳超本就是陣法大家,于機關術上有所涉獵,倒也合情合理。
“哼?!?p>呂鳳超輕輕抬起下巴,面紗雖遮住了容顏,但那股傲嬌自得的意味,卻怎么也藏不住。
一行人穩步前行。
果如伊川所言,每過十丈,周遭天地便會猛地旋轉,令人頭暈目眩。
但那指南車卻絲毫不受影響,車頂的指針,始終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殿下,可以了。”
另一邊,萬歷太子與張居正也已入陣。
張居正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紙人手持紙劍,劍尖所指的方向,竟與范立等人一般無二。
“現在就跟上去嗎?”張居正問道。
“不急?!?p>萬歷太子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多了幾只栩栩如生的紙蝴蝶。
他屈指一彈。
那幾只紙蝴蝶竟仿佛活了過來,振動著薄如蟬翼的翅膀,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霧,朝著范立一行人的方向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