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領著眾人,在山道上再度前行。
不多時,前路豁然開朗,可出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腳步一滯。
沙。
無邊無際的黃沙,突兀地出現在這山巒疊翠的云夢山巔。
范立雙眼微瞇。
這片山林之中,怎會憑空生出一片沙漠?
“諸位,此乃第三陣,火焰山。”
伊川大師指向前方那片被熱浪扭曲了空氣的沙海,沉聲介紹。
“此陣橫闊六百里,白日酷熱如烘爐,夜晚冰寒如深獄。”
“破陣之法,倒也簡單。”
“十日之內,徒步向北,穿過此地,即可。”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各異。
凈音天的金德圣主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區區六百里?本座一個時辰便可飛越,何須十日?”
伊川搖了搖頭,神情肅穆。
“火焰山中,有祖師布下的禁制。一旦入陣,無論修為高低,皆化為凡軀,只能徒步。”
“若十日未能走出,便算失敗。”
此言一出,金德圣主那張清冷的玉容瞬間煞白。
“你說什么?”
“十日徒步穿行六百里沙海?凡人之軀,如何能做到!這不可能!”
范立心中卻在默默盤算。
前世的他,有過一些徒步經驗。正常人每日急行軍,可走百里。但在沙漠這種極端環境下,體力消耗倍增,每日能行進六十里已是極限。
十日六百里,這是一個凡人所能達到的理論極限。
這鬼谷當真狠辣。
“請教伊川道兄。”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銳利,“這火焰山,究竟是五行中的火陣,還是土陣?”
伊川的表情出現了一絲不自然。
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順序,破了水、金二陣,接下來理應是木、火、土中的一陣。
但他見眾人破陣太過輕松,便暗中催動了一座更為兇險的復合大陣。
這火焰山,乃是土、火雙行合一的絕地!
“陣法已開,諸位,請吧!”
伊川不愿多言,直接捏碎一道符箓。
轟!
黃沙漫天,狂風驟起!
范立只覺一股巨力襲來,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待風沙平息,眾人再睜眼時,已然身處一片無垠的沙海之中。
“好熱!”
大明太子發出一聲驚叫,他感覺腳下的沙子像是燒紅的鐵砂。
“該死!這沙子底下是地火不成?”
眾人立于沙丘之上,頭頂烈日如火球般炙烤著大地,不過片刻功夫,所有人便已汗流浹背,口干舌燥。
“沙下無火。”
張居正嘴唇干裂,發出一聲長嘆,“是我等靈力盡失,淪為凡胎,再也扛不住這天地之威。”
“鬼谷子……當真神人也!”
“該死的鬼谷子!”
金德圣主氣急敗壞地咒罵著,她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這位大乘境的大能,此刻發絲凌亂,滿身臭汗,鞋襪里灌滿了滾燙的沙礫,狼狽到了極點。
其余人等,也是個個面色凝重。
唯有范立,一言不發,辨明了北方,便邁開步子,沉默地向前走去。
“喂……你還好嗎?”
呂鳳超湊到范立身邊,聲音細若蚊蚋,“我感覺自己快被烤熟了,這太陽太毒了……”
范立看了她一眼,惜字如金。
“忍著,少說話,存體力。”
呂鳳超乖巧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像個小尾巴似的,緊緊跟在范立身后。
顏元等人見狀,亦是有樣學樣,默默趕路。
唯有大明太子和金德圣主,還在斷斷續續地抱怨著,倒像是難兄難妹。
“喂,有水嗎?”
行走了約莫半日,大明太子終于撐不住了。
他身份尊貴,納戒中奇珍異寶無數,丹藥成堆,可他早已辟谷,哪里會隨身攜帶凡人吃喝之物。
“殿下……忍忍吧。”張居正聲音沙啞,艱難開口。
“忍?你讓本宮怎么忍!”
大明太子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在燒火,劇烈地咳嗽起來,“才半天,本宮就快渴死了……咳咳!”
他看著走在最前方的范立一行人,眼中燃起一股無能的怒火。
本宮,竟連他也比不過?
又過了半個時辰,大明太子徹底崩潰了。
“歇……歇會兒吧,我……我真的走不動了……”
他的語氣,再沒了先前的倨傲,只剩下哀求。
呂鳳超回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范立的衣角。
范立回頭,對上她詢問的目光。
等他?
范立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必。
他們是敵人。
大明太子死在這沙漠里,與他何干?
他心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借此機會,直接將其淘汰。
但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鬼谷祖師還在看著,做得太絕,恐生變數。
“該死!他們竟然不等我!”
大明太子看著范立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怨毒與絕望。
夜幕降臨。
白日的酷熱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寒風。
范立估算了一下,他們今日走了近十二個時辰,路程大約在八十里上下,算是超額完成了目標。
但他并未樂觀。
這只是第一天,眾人體力尚可。
越往后,只會越艱難。
“好涼快呀!”
呂鳳超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甚至脫掉了鞋襪,光著一雙雪白的玉足踩在沙地上,冰涼柔軟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咯咯直笑。
“穿上!”
范立冷硬的聲音響起。
“啊?”呂鳳超被嚇了一跳,有些委屈,“可是……還很熱。”
顏元也忍不住開口:“晉公,我等也覺悶熱,何不讓師妹……”
“你們不懂。”
范立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地解釋,“沙漠之地,晝夜溫差極大。白日如盛夏,入夜如寒冬。我怕她著涼。”
“啊?這么夸張?”呂鳳超將信將疑。
然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夜風便帶上了濕冷的寒意,再無先前的清爽。
“真……真的好冷!”
她打了個寒顫,連忙將鞋襪穿好。
兩個時辰后,夜已深。
正如范立所料,此刻的寒風,已如刀子般刮在眾人臉上。
“好冷……我好冷……嗚……”
呂鳳超凍得瑟瑟發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她自幼修行,天之驕女,何曾體會過這般饑寒交迫的滋味。
饑、渴、冷,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意志摧垮。
“吃了。”
忽然,一個溫軟的東西被塞到了她的嘴邊。
呂鳳超愕然睜眼,只見范立不知何時從他那枚華貴的納戒中,取出了一塊熱氣騰騰的糯米糕。
“你……你怎么會有吃的?”她震驚地問。
“因為我還沒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境界。”范立的回答,理所當然。
說著,他像是變戲法一般,又從納戒中取出了更多的東西。
烤得流油的羊腿、文火慢燉的熊掌、晶瑩剔透的鹿筋、肥美的烤鴨、燒雞、鹵鵝……
一瞬間,濃郁的肉香,在這冰冷的沙漠中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