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屬于漢高祖的石像,居于中央,威嚴的石質面孔緩緩開合,古老而漠然的音節再次吐出。
“你……非……王……?!?/p>
金德圣主鳳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那又如何?”
“退……或……死?!?/p>
石像的回應簡單而直接,六臂中的一只,握住了一柄石劍。
范立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柄劍的形制,竟與他識海中的人皇劍有七分相似!
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載四海一統之策。
“一尊法陣所化的傀儡,也敢妄稱天子人皇?”
金德圣主發出一聲嗤笑,言語間充滿了對這石像的不屑。
話音未落,一本厚如金磚的古籍在她身前憑空浮現。
正是她的本命法寶,她親手撰寫的儒道寶典——《女誡》!
“德!”
“言!”
“容!”
“工!”
金德圣主每吐一字,周身便綻放出一圈璀璨的金光,氣勢節節攀升。
婦德四言落下,她的氣息已然臻至巔峰!
《女誡》洋洋灑灑數萬言,她卻能以一字引動全書真意,這份修為,確實稱得上大乘境大能。
范立的眼底,卻閃過一絲了然。
儒道修行,著書立說,開宗立派,確實是通天大道。
但這金德圣主……
“雖是奇女子,卻終究急于求成了。”范立心中暗忖。
她的《女誡》,與呂春秋那傳承千年,匯聚了百家智慧的《呂氏春秋》相比,底蘊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甚至于,她的心性……
范立的目光掃過她那張寫滿傲慢的臉,微微搖頭。
當初嘉靖皇帝一擊,合一境九重的呂春秋能硬接而不傷,靠的是深不可測的根基。
換做這個金德圣主,怕是早已道基崩毀,身死道消。
“哈哈哈!”
就在此時,金德圣主一聲長笑,聲震四野。
那本《女誡》嘩啦啦地翻開,無數金箔書頁漫天飛舞,如同一場金色的暴雪。
她素手一招,漫天書頁瞬間化作一條條堅不可摧的金色鎖鏈,鋪天蓋地般纏向那尊三皇石像!
咔!咔!咔!
金鏈收緊,瞬間便將那尊不可一世的石像捆了個結結實實!
“老師!成了!”
大明太子萬歷見狀,激動得滿臉通紅,“這妖婦好生厲害!一招就制住了這怪物!”
張居正卻死死盯著戰場,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殿下,莫急,那石像……還未還手。”
“還手?如何還手?”萬歷不耐煩地擺手,“她可是大乘境三層的大能!這石像還能翻天不成!”
大乘境三層,就一定能贏嗎?
張居正沉默了,一股強烈的不安,在他心頭縈繞。
若真如此簡單,鬼谷子又怎會被困死山巔?
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非王者……”
在張居正苦思冥想之際,范立也在咀嚼著這三個字。
擊退周瑜,喝退郭嘉,勸退諸葛亮,乃至面對大乘境的金德圣主,這石像翻來覆去,都只有這一句話。
不是王者,是什么意思?
那怎樣,才算是王者?
電光火石間,范立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大明太子萬歷的身上。
幾乎是同一時刻,張居正也猛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太子!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念頭同時在兩位當世頂級謀士的心中炸開!
天命!
“老師,您說什么?”萬歷被看得有些發毛。
而另一邊,諸葛亮、郭嘉、周瑜三人也是神色一動,臉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晉公?”顏元壓低聲音,“莫非,這破陣的關鍵,在于……天命?”
范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本公是躲不掉了。”
曹操、劉備、孫權都知道他身負天命,作為心腹,諸葛亮等人自然也清楚。
“晉公,若要闖陣,不妨……先讓萬歷太子試試?”郭嘉蒼白著臉,輕聲建議道。
諸葛亮亦是點頭附和:“郭奉孝所言甚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晉公萬金之軀,當以穩妥為上?!敝荑ひ补笆值?。
與此同時,張居正也將自己的推測,告知了萬歷太子。
“破陣的關鍵是天命?”萬歷太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老師!您怎么不早說!”
“待這妖婦敗下陣來,本宮便親自去破陣!老師您看著便是!”
招攬鬼谷子的潑天功勞,未來的天子之師,都將屬于他朱翊鈞!
“殿下,依老臣看,還是讓范立先去一試為好?!?/p>
一向穩重的張居正,還是覺得應該謹慎行事,“據繡衣衛密報,那范立……同樣疑似身負天命。”
這話,卻徹底點燃了萬歷太子的怒火。
“老師!”
他猛地回頭,語氣尖酸刻薄,充滿了譏諷。
“您入閣多年,俸祿可曾漲過?功勞可曾有過?為何總是屈居末位?”
“退讓,退讓,永遠都是退讓!從不擔當,毫無銳氣!老師,您當真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張居正的臉,瞬間由紅轉為煞白,他微微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太子。
這還是那個他悉心教導,待他如家人的儲君嗎?
曾幾何時,那個謙恭的少年,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為了那個位子,他忘了初心,忘了根本,忘了他張居正,是如何將他一步步扶持至今的。
這樣的太子,還值得自己傾力輔佐嗎?
“呃……”萬歷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緩和語氣,“老師,是孤失言了,孤……孤只是太過心急,您別放在心上。孤有今日,全賴老師扶持……”
張居正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讓儲君向臣子道歉?
他不敢受。
大明朱家,秋后算賬的本事,自太祖起便是一絕。
今日他受了這一歉,他日太子登基,怕不是要將他張居正挫骨揚灰。
“老臣思慮再三,還是殿下所言極是?!?/p>
張居正緩緩躬身,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度。
“請殿下,先行破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