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云觀山門之外,殺氣凝如實質。
黑壓壓的七百道身影,身著玄衣,氣息森然,如烏云壓城,將整個山門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手按劍柄,目光如電,正是玄天門門主,靖無狄。
而在他們對面,于神子領著蒼云觀六百弟子,結成陣勢,人人臉色凝重,如臨大敵。
劍已出鞘,真元鼓蕩,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詭異的是,雙方對峙良久,卻無人先動手。
“有意思。”
范立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沒有看劍拔弩張的雙方,目光反而饒有興致地掃過那些面帶菜色的蒼云觀弟子。
衣衫洗得發白,法器光澤暗淡,眼神里藏著對峙的緊張,更藏著一絲……窮酸。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這哪是仙門對峙,分明是兩群餓狼在比誰更能耗。
范立信步走到一個角落里的蒼云觀弟子身旁,那弟子正緊張地盯著對面,手心全是汗。
“這位道長,玄天門為何而來?”
范立的聲音平淡,卻讓那弟子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
不等他開口,幾塊晶光閃閃的上品靈石,已經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袖中。
靈石入手溫潤,靈氣濃郁得燙手。
那弟子呼吸一滯,眼睛瞬間直了,幾乎是本能反應,袖口一抖,靈石便消失無蹤。
他喉結滾動,再看向范立時,眼神已經從警惕變成了敬畏和諂媚。
“咳!前輩有所不知,我蒼云觀與玄天門,乃是血海深仇!”
“他們隔三差五便來尋釁,今年,這已是第七次了。”
范立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說重點。”
這平淡的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那弟子心中一凜,不敢再賣關子,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
“此事,要從玄天門的創派祖師說起。”
“其祖師姓荊,乃是千年前刺秦的絕世劍客荊軻之后!”
“當年荊軻刺秦失敗,秦皇震怒,下令誅其九族。荊氏一脈在荊軻之子的帶領下,九死一生,逃入了這南嶺山脈,才得以茍延殘喘。”
“后來,荊軻之子修為大成,于此地開山立派,便是玄天門。”
說到這里,那弟子臉色變得古怪起來,聲音也低了八度。
“我蒼云觀與玄天門,相隔不過數座山頭,本是近鄰。起初百年,倒也相安無事。”
“壞就壞在,后來玄天門祖師之子,看上了我蒼云觀祖師之女……”
范立聞言,心中已然明了。
他記得資料,蒼云觀的創派祖師,其祖父正是當年用藥囊砸中荊軻,導致刺秦失敗的秦皇御醫,夏無且。
“原來是祖上結的梁子。”范立故作恍然。
“前輩,若只是如此,千年過去,仇怨也淡了……”那弟子面露尷尬,聲音更低了,“問題是……”
范立見他吞吞吐吐,眼神一冷。
那弟子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哪里還敢猶豫。
“我……我觀修行醫道,講究……講究一個實踐。”
“實踐?”范立玩味地重復。
“是……是!為了參悟《蒼云經》的奧秘,我派祖師們……進行了大量的……解剖。”
弟子說到“解剖”二字時,聲音細若蚊蠅,還心虛地比了個切割的手勢。
范立的眉梢猛地一挑。
“人體解剖?”
“前輩高見!”那弟子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臉欽佩,“正是此理!”
范立懶得理會他的奉承,目光變得銳利:“尸體,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讓那弟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兩派之間,有幾座荒山……祖師們在那發現了一片古墳,以為是無主孤墳,便……便挖了,用于醫道研究……”
范立沉默了。
他該說什么?說蒼云觀的祖師爺們獻身科學,精神可嘉?
刨人祖墳搞科研,這他媽也是個人才。
“挖的,是玄天門的祖墳吧?”
那弟子耷拉著腦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是……后來兩家議親,玄天門門主發現我家祖師是夏無且后人,本就怒不可遏。恰逢我派一位熱心的長老,正領著玄天門的長老參觀我派的……研究成果。結果,一位荊氏長老,當場認出了他爹……”
范立用手扶住了額頭。
這他媽是何等的臥槽!
殺父之仇,刨墳之恨,還把自己爹的零配件當標本參觀了。
這仇,確實是跨越天地,不死不休了。
難怪系統會發布這種任務,要把這兩個死敵都收歸麾下。
這哪里是任務,這分明是地獄級難度的挑戰。
范立心中第一次閃過一個念頭:要不,這任務放棄算了?
“你們……沒把遺骸還給人家?”他皺眉問道。
“還了!當然還了!”那弟子一臉委屈,“祖師當時也知錯了,立刻將所有遺骸悉數歸還。可……可有些材料,已經……消耗了,還不上了啊。”
消耗了?
范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遺骸被切片、分解、標注的場景。
“嘔——!”
一直強忍著惡心旁聽的呂鳳超,再也受不了了。
她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的大樹下,劇烈地干嘔起來。她出身高貴,何曾聽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
也就在此時,對面的玄天門門主靖無狄終于按捺不住,發出一聲驚天怒吼。
“于神子!交出我先祖遺骸!否則,我靖無狄今日便讓你蒼云觀血流成河!”
范立猛地轉頭,眼神如刀,死死盯住那名弟子。
“你不是說都還了?”
那弟子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道:“能還的都還了啊!可……可那荊軻的尸身,是當年秦皇親賜給我家祖師夏無且的,不是我們偷的……這怎么能還?”
范立怔住了。
什么?
荊軻的尸體……
還在蒼云觀?
一瞬間,范立心中所有放棄的念頭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笑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完美獵物時,發自內心的、冰冷而愉悅的笑容。
死結?
不。
這是鑰匙。
一把能同時鎖住兩條瘋狗的,獨一無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