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久沉默不語。
她心中卻在冷笑。
忠誠?臣子殉葬?
這又能證明什么?
一個覆滅的古國,一群愚忠的死人,與這簡陋到可笑的墳墓有何干系?
范立的目光從那些殉葬者的骸骨上移開,最終落回到那口破損的棺槨,以及這未曾完工的墓穴上。
他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白世久緊繃的神經上。
“一個正常的葬禮,挖墓、入葬、封土,一步都不能少。”
“此地,殉葬者已在,墓主人已入棺,唯獨缺了最后一步——封土。”
范立的視線轉向白世久,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審視。
“圣主,你覺得,是他們不想封,還是……來不及封?”
轟!
“來不及封”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白世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范立,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不是憎恨,不是厭惡,不是鄙夷……
而是……來不及?
這個念頭如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一直以來的推測,她引以為傲的“常識”,在這一刻,被范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擊得粉碎!
一旁的黃龍石也是渾身劇震,嘴巴微張,眼中滿是駭然與頓悟。
對啊!
為什么他沒想到!
這不是一個被草草埋葬的暴君,而是一場……被強行中斷的國君大葬!
“你……你的意思是……”白世久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堂堂大乘境圣主,此刻竟像一個尋求老師解答的蒙童。
范立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一個能讓整個南巢古國,上至君王臣子,下至黎民百姓,連為他們的王舉行完葬禮的時間都沒有的災難……”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神魂戰栗的寒意。
“圣主,你覺得,會是什么?”
白世久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范立的每一個推論,都如同一塊嚴絲合縫的基石,層層遞進,最終構建出一個讓她無法辯駁、卻又驚悚無比的真相。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像最惡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道心。
她引以為傲的閱歷,她身為大乘境大能的尊嚴,在范立面前,被剝得體無完膚,一文不值!
“噗!”
心神劇烈震蕩之下,白世久再也壓制不住翻涌的氣血,一口心血噴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心魔,在她道心最脆弱的時刻,瘋狂反噬!
范立卻連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對于手下敗將,他從不浪費多余的關注。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孤零零的石棺。
黃龍石見狀,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白世久,眼中卻難掩對范立的敬畏與狂熱。
這,才是晉公!
彈指之間,言語為刀,誅心見血!連大乘圣主,亦要為之折腰!
范立站在石棺前,墓穴中的陰冷氣息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他伸出手,緩緩按在了那滿是歲月痕跡的棺蓋之上。
冰冷、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既然想知道真相……”
范立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這厚重的石棺,看到萬載之前的景象。
“那就打開看看。”
“看看這位夏后帝桀,和他的南巢古國,究竟是遇見了神,還是撞上了魔。”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臂發力。
“嘎吱——”
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荒山之巔,驟然響起!
萬古的塵封,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