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范立眼眸深處,一絲精光斂去。
他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這東西,與他認知里的“封神”,似乎截然不同。
嘉靖所言,是引天下英才主動上榜,而非死后魂魄被動敕封。
這更像是一種……國運晉升的鑰匙?
他迅速在腦海中檢索著這個世界的一切隱秘。
楚霸王、漢高祖、明太祖……這些開創了一代皇朝的絕世人雄,似乎都未曾聽聞有過這所謂的“封神”機緣。
“所以,他們窮盡一生,也只是自身得道,所創下的帝國與萬民,終究還是凡俗王朝,無法與天地同壽?”
一個名字在他心頭浮現——王班。
鬼谷子一脈的傳承,為何引得三朝開國之君都為之爭搶?
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那傳承之中,必然藏著與這“封神”相關的驚天大秘!
范立將線索串聯起來,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王班那個陣道書癡,怕是守著一座金山,卻只知曉其中一塊頑石的用法。”
看來,必須有一尊化身,永久坐鎮大晉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大晉王朝初立,國主卻常年不在,終究是樁怪事。
只是每一尊化身都關乎著他修為的進境速度,不到萬不得已,他并不想將任何一尊化身固定一處。
金鑾殿內,無數道目光,或敬畏,或恐慌,死死地膠著在范立身上。
“晉……晉公……”
龍椅上的項沖,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何事驚慌?”
范立甚至沒轉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
項沖幾乎要哭出來了。
就是這種平靜,比天塌地陷更讓他恐懼!
“晉公!嘉靖昭告天下,我……我大楚該如何自處?”
他快瘋了!
國運晉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嘉靖已經拿到了鑰匙,并且堂而皇之地開始挖全天下的墻角!
范立會坐視不理嗎?
還是說……他也要投向大明?
這個念頭讓項沖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若范立叛楚,他項沖,豈非就是獻給大明最好的投名狀?
“陛下,稍安勿躁。”
范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封神榜之說,真假尚且難辨,或許只是嘉靖亂人道心之策。再者,身負天命的神獸,天下之大,又豈會只有朱雀一脈。”
項沖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晉公的意思是,讓朕派人去……去將長樂公主擒來,奪了那玄武神獸?”
話音未落。
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意,瞬間籠罩了整個金鑾殿!
擒長樂公主?
那一瞬間,范立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個蠢貨,他怎么敢動這個念頭?
他怎么敢碰自己的女人!
“長樂公主乃漢室帝女,更是我大楚名正言順的皇后!陛下登基未滿一年,便要行此廢后幽禁之舉?是想讓我大楚淪為天下笑柄嗎!”
范立的聲音陡然轉厲,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項沖的心口。
“況且,他國神獸能否為我所用,尚未可知!陛下眼下最該做的,是找出真正屬于我大楚的天命神獸!神獸歸位,國運自成,屆時,何懼區區一個嘉靖!”
范立的語氣稍緩,卻帶著一種教訓頑劣孩童般的威壓與不容置喙。
“陛下,為君者,當行陽謀正道,馭國運以堂堂之陣,而非此等宵小伎倆,自墮威儀。”
項沖被訓得滿臉通紅,羞憤欲絕。
“朕……朕只是隨口一問!絕無此意!晉公……息怒……”
他真的想哭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如此訓斥……
想當初,皇姐項寧在位之時,所受的屈辱,也不過如此吧?
“陛下,可還有事?”范立冷冷問道。
項沖哪還敢有事,頭搖得像撥浪鼓:“無事,無事了!”
“既然無事,本公尚有要事處置,先行告退。”
范立拂袖轉身,徑直向殿外走去,再未看龍椅上的皇帝一眼。
“恭送晉公!”
身后,百官齊齊躬身,聲浪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項沖頹然癱坐在龍椅上,許久,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退……朝……”
范府,靜室內。
小白虎團團正委屈地打著滾,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咽。
它的寶貝珠子又被搶走了。
范立摩挲著那枚光華內斂的珠子,研究了許久,最終確定,這神獸至寶尚未完全孕育成熟。
“別鬧了,還你。”
他將珠子拋了回去,團團立刻歡天喜地地用小爪子抱住。
“神獸孕育天命的速度,與國主自身的修為有關么……”
范立想到了嘉靖的大乘境修為,再反觀自身。
他的眼神沉靜下來,沒有半分自責,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我的腳步,還需再快一些!”
“主上,呂妃娘娘到了。”
黑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即便引著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是呂鳳超。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可當親眼看到五個一模一樣的范立端坐室內時,她那雙美眸還是抑制不住地劇烈收縮。
他說他有四尊化身,他沒有騙我……
震撼之余,一股莫名的暖意與心安涌上呂鳳超的心頭。
一個男人,肯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對一個女人和盤托出,這意味著什么?
“鳳超。”
范立的聲音將她從失神中喚醒。
“嗯?”
“你可愿,隨我一尊化身,去往大晉?”
范立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平靜地問道:“我的意思是,徹底舍棄你這楚國皇貴妃的身份,去做大晉的子民。”
他思考了很久。
呂鳳超愿意留在他身邊,他明白那份情意。
可看著她在這范府之中,為自己烹茶研墨,洗手作羹湯,他心中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念頭。
云夢山外,八門金鎖陣旗一揮,險些將大明太子萬厲的大軍盡數坑殺。
那是何等的驚才絕艷。
回到這彭城,她的才華,卻被消磨在了這方寸后宅之中。
或許,凈音天國那套看似偏激的理念,并非全無道理。
天下間,究竟有多少女子,一身才華被埋沒,一身抱負被壓抑,終其一生,也無法證明自己的價值?
將呂鳳超這樣的鳳凰困在彭城,只會折斷她的翅膀。
呂鳳超怔住了,死死地看著他。
他的提議,讓她的心跳在一瞬間,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范立……我……我去大晉,做什么?”
她的聲音因激動、緊張與狂喜而微微顫抖。
皇貴妃?她早就說過,她不在乎。
這大楚皇宮,這彭城,于她而言,沒有半分值得留戀。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范立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你可以繼續鉆研你的陣法,也可以去涉獵機關奇術。”
他頓了頓,補充道:“鬼谷子的傳承典籍浩如煙海,我可以讓王班為你開放,任你取閱。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女子。”
呂鳳超激動得渾身輕顫,幾乎要抑制不住地點頭。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那……我在大晉,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