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校場就響起了沉悶的撞擊聲。
砰!砰!當!
洛珩像頭不知疲倦的蠻牛,對著冷艷蓉發起一輪又一輪沖擊。
冷艷蓉換了身便于行動的絳紫色勁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可惜臉上又扣上了那副冰冷的寒鐵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太慢!”
冷艷蓉的聲音透過面具,冷得像冰碴子。
她身形一晃,輕松避開洛珩全力轟出的一拳,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上。
洛珩悶哼一聲,蹬蹬退了兩步,半邊膀子都麻了,但眼底的興奮卻更盛。
這感覺太對了!
《陰陽凝功》的拳法運轉起來,體內那股熱流奔涌不息,雖然挨打,但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對這股力量的掌控更清晰一分。
“再來!”
洛珩甩甩胳膊,低吼一聲又撲了上去。
這次他換了招,拳路刁鉆,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冷艷蓉肋下空檔。
冷艷蓉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小子的拳法,昨天還只是蠻力十足,今天竟隱隱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快、狠、準,角度刁鉆得不像新手!
這絕不是洛家或者邊軍的路數!
“有點意思。”她冷哼一聲,不再單純閃避,纖纖玉手并指如刀,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精準地點向洛珩的手腕要穴。
洛珩瞳孔一縮,招式猛地一變,拳化為掌,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一點,同時腳下發力,一記兇悍的低掃腿攻向冷艷蓉下盤!
“哼!”冷艷蓉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飄起,讓過掃腿,人在半空,裙擺翻飛,一道凌厲的腿影已如鋼鞭般抽向洛珩頭頂!
洛珩反應極快,雙臂交叉上架!
砰!
巨大的力量砸得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倒,雙臂更是火辣辣地疼。
但他硬是咬牙頂住了!
體內那股熱流瘋狂運轉,沖擊著雙臂的麻木。
“好!”洛珩不怒反喜,這壓力正是他需要的!“再來!換劍!”
他反手抄起旁邊兵器架上的長劍,劍鋒一抖,發出嗡鳴。
下一刻,劍光暴漲!
不再是王府里學的那些花架子,而是《陰陽凝功》里記載的,帶著一股森然殺伐之氣的劍招!
劍走偏鋒,詭譎莫測,時而如毒蛇吐信,時而如雷霆萬鈞!
冷艷蓉也拔出了她那柄細長彎刀。
叮叮當當!
刀劍碰撞聲密集如雨點!
火星四濺!
冷艷蓉越打越心驚。
這劍法!
這路數!
她行走江湖多年,自認見識過各門各派的絕學,可洛珩此刻使出的劍法,精妙、狠辣、天馬行空!
許多變招和發力技巧,簡直聞所未聞!
這小子從哪搞來的這種邪門功夫?
校場上塵土飛揚,兩道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
洛珩完全沉浸在對《陰陽凝功》的感悟中,拳法、劍法交替使用,越來越流暢。
冷艷蓉則成了最完美的磨刀石,她的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卡在洛珩的極限上,逼得他不得不壓榨出每一分潛力。
日頭漸漸升高,汗水早就浸透了兩人衣衫。
“停!”
冷艷蓉一刀蕩開洛珩刺來的長劍,率先跳出戰圈。
她氣息也微微有些急促,面具下的臉色估計也不好看。
洛珩拄著劍,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
累,骨頭像散了架,但精神卻亢奮無比。
他能感覺到,這一上午的錘煉,比他自己悶頭練十天效果都好!
《陰陽凝功》第一階段的拳法和劍法,感覺已經摸到了融會貫通的門檻。
冷艷蓉沉默地看了他幾秒,終于開口,聲音透過面具依舊冰冷,但似乎少了點之前的絕對輕蔑:“天賦...確實不錯。技巧掌握的速度...遠超常人。之前說你癡人說夢...是我看走眼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這種速度...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銀碧周旋一二。”
能得到“女煞星”冷艷蓉的認可,哪怕只是一句“未必不能周旋”,對洛珩來說都是巨大的鼓舞。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多謝岳母陪練!”
雖然累得夠嗆,但心情大好。
他放下劍,走到場邊拿起兩條干凈的毛巾。
自己胡亂擦了把臉和脖子上的汗,然后很自然地拿著另一條毛巾走到冷艷蓉面前:“岳母,您也擦擦汗。”
冷艷蓉沒接,也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著。
汗水沿著她白皙的脖頸滑落,沒入被汗水浸濕的衣領。
洛珩看她沒拒絕,只當她是累得不想動,便下意識地抬手,用毛巾去擦拭她脖頸和鎖骨位置的汗水。
毛巾剛觸碰到那片細膩的肌膚,冷艷蓉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洛珩動作很輕,擦拭著她優美頸項的汗珠。
就在這時,因為動作幅度和汗水浸潤,冷艷蓉的衣領微微松開了些許縫隙。
洛珩的目光無意間順著那縫隙向下瞥了一眼。
只一眼!
時間仿佛凝固了。
洛珩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看到了一片細膩得晃眼的雪白肌膚,以及在那片雪白之下,靠近心臟上方一點的位置,一道猙獰扭曲的、暗紅色的舊傷疤!
像一條丑陋的蜈蚣盤踞在那里!
一股寒氣猛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洛珩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他觸電般猛地收回手,毛巾都差點掉地上,整個人像根木頭樁子一樣釘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
冷艷蓉一直沒動,但就在洛珩僵住的那一瞬間,她猛地轉過頭!
面具后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狹長的眼孔,死死地、精準地捕捉到了洛珩那瞬間凝固、帶著巨大驚駭和心虛的眼神!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一股狂暴、冰冷、如同實質的恐怖殺氣,毫無征兆地從冷艷蓉身上炸開!
那殺氣濃烈得讓洛珩感覺呼吸都困難,仿佛被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髓!
“你!看!見!了?!”
冷艷蓉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她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彎刀的刀柄上!
洛珩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毫不懷疑,下一秒那把恐怖的彎刀就會出鞘,把他劈成兩半!
“岳母!誤會!天大的誤會!”洛珩求生欲瞬間爆棚,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聲音都變了調,“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我就是想給您擦汗,手滑了一下!我什么都沒看清!真的!我對天發誓!我要是說謊,天打五雷轟!”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擺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清白。
冷艷蓉死死盯著他,那股殺意絲毫沒有減弱,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窒息。
洛珩急得額頭青筋都暴起來了,眼看冷艷蓉的眼神越來越危險,他腦中靈光一閃,幾乎是吼了出來:“岳母!您想想念蘭!我要是死了!誰照顧念蘭?!她現在還傷著呢!您忍心讓她再傷心嗎?!”
“念蘭”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刺破了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冷艷蓉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微微松動了一絲。
她依舊死死盯著洛珩,眼神冰冷刺骨,過了足足好幾息,那狂暴的殺氣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但周圍的寒意并未散去。
“滾。”冷艷蓉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極致的厭惡和警告。
洛珩如蒙大赦,哪里還敢停留,連滾爬爬地后退幾步,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直到洛珩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冷艷蓉才緩緩松開按著刀柄的手。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面具下的臉色無人知曉。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另一只手,泄露了她內心翻騰的驚濤駭浪。
她低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衣料,落在那道舊疤的位置。
過了許久,才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轉身,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意,也離開了校場。
只留下空蕩蕩的場地,和地上凌亂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