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里,死一樣的靜。
那箱子白花花的官銀,晃得人眼暈心慌。
“這…這些銀子…”靖武帝的聲音有點飄,手指頭指著箱子,抖得厲害,“哪來的?!”
洛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脆亮,砸得滿殿都聽得見:“回皇祖父,孫兒運氣好,端了洛建那老狗的金庫!兩千萬兩雪花銀,連帶著珠寶匣子,全給抄回來了!現在那老東西,棺材本兒都沒了,窮得叮當響,蹦跶不了幾天了!”
“洛建?!”靖武帝猛地從龍椅上彈起來,老眼瞪得溜圓,渾濁的眼珠子里爆出驚駭、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你找到他了?!人呢?!”
洛珩臉上的笑意淡了點,搖了搖頭:“老泥鰍滑溜得很,金庫是端了,人暫時還沒揪著尾巴。不過皇祖父放心,”
他語氣一轉,帶著刀鋒般的篤定,“孫兒把網撒下去了,他那些爪牙正一個個往外蹦呢,揪出他老窩,快了!”
“快了…快了…”
靖武帝喃喃著,像是被抽掉了力氣,重重跌坐回龍椅。
一股巨大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
外邊,帖木兒汗的狼崽子們磨刀霍霍,鐵蹄叩關之聲隱隱可聞。
家里頭,那些被天災人禍逼得走投無路的流民帥,嘯聚山林,攻城略地,喊打喊殺,已成燎原之勢。
這朝堂之上,更是暗礁密布,太子黨、魏王黨、漢王黨,明槍暗箭,爭權奪利,從未止歇。
而暗地里……洛建!
這個被他親手廢黜、放逐,本該在二十年前就徹底消失的廢太子余孽!
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積攢下了兩千萬兩白銀的恐怖巨資!
這還不算那些無法估價的珠寶古玩!
這需要多少年?
需要滲透多少勢力?
需要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大靖……這看似煌煌的天朝上國,內里竟已腐朽破敗、千瘡百孔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冷汗,悄無聲息地從他鬢角滑落。
“好!好!珩兒,你…你做得很好!”
靖武帝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嘶啞,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大功!當賞!”
他喘了口氣,渾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釘子,死死地釘在洛珩身上:“傳旨!加封漢王世子洛珩,為鎮國大將軍,秩同三公!賜穿四爪金蟒袍、白玉帶!另,賜京郊皇莊三座,黃金千兩,明珠十斛!”
圣旨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鎮國大將軍!
秩同三公!
這幾乎是武臣的極致榮耀!
更別提那象征著無上恩寵的四爪蟒袍!
漢王一脈的聲勢,瞬間暴漲!
靖武帝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厲森寒,“給朕盯死了!舉國之力,掘地三尺!也要把洛建那個禍根,給朕挖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孫兒領旨!”洛珩單膝跪地,抱拳行禮,“皇祖父放心!洛建那老狗的項上人頭,孫兒必親手奉上,獻于御前!”
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太子一黨的幾位核心重臣,如吏部尚書、兵部侍郎等,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下水來。
緊抿著嘴唇,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寬大的袍袖下,拳頭捏得死緊。
洛珩這豎子,不過是僥幸端了個賊窩,竟得如此厚賞!
鎮國大將軍?
他憑什么!
這置太子殿下于何地?
置他們這些為國操勞多年的老臣于何地?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被冒犯的憤怒,在他們心中熊熊燃燒。
魏王一派則相對平靜,但看向洛珩的眼神也充滿了忌憚與重新評估的意味。
這小子,已然成了氣候,成了這盤棋局中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橫沖直撞的變數。
洛珩昂首挺胸,在無數道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注視下,大步流星地走出金鑾殿。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些針扎般的視線,尤其是來自太子黨方向的。
羨慕?嫉妒?恨?都來吧!
他洛珩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
祖父的封賞,既是榮耀,更是利劍。
有了這鎮國大將軍的名頭,他調動軍資、查辦逆黨,將更加名正言順!
洛建老狗,還有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洗干凈脖子等著吧!
……
漢王府,梁念蘭養傷的雅閣外小院。
冷艷蓉抱著她那柄從不離身的細長彎刀,斜倚在一株老槐樹下,身影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
寒鐵面具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雙冰冷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卻罕見地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她腦子里像塞了團亂麻。
洛建承諾過,只要他重登大寶,必為梁家翻案。
可后來呢?
洛建的手段越來越陰狠毒辣,行事越來越不擇手段。
更要命的是,她眼睜睜看著洛珩這小子,跟太子黨斗得你死我活,手段狠辣凌厲,竟隱隱有將太子一黨連根拔起的架勢!
這…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而且,這小子…居然真把自己那傻女兒梁念蘭放在了心上。
念蘭那丫頭提起他時,眼里藏不住的光,騙不了人。
那次宮變,念蘭替靖武帝擋刀差點丟了小命…
冷艷蓉想到那驚險的一幕,面具下的牙關就咬得咯咯響。
一股怨氣堵在胸口,是對洛建利用她的憤怒!
從那時起,她對洛珩打擊洛建那些藏在暗處的爪牙,就選擇了沉默。
甚至…剛才校場上那小子展現出的邪門力量和進步速度,連她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可眼下…她只想問,這個女婿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