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親之所以會一個人出去,是因為要去遛那條養了幾年的狗。
那條狗,乖得很,連叫都懶得叫一聲,走得比八十歲的老太太還慢。
也正因為如此,家里人才會放心讓老爺子一個人帶著它出門散步。
那完全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意外!
至于算計?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林云坤這種活在算計里的人,大概覺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樣,走的每一步路,都鋪滿了利益的磚石。
他根本不知道,真相有多么的荒唐。
那場意外,意外到讓人啼笑皆非。
那天那條狗,也不知道吃錯什么藥了,竟然撒開丫子,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小樹林里。
只因為,它發現了一對正在“為愛鼓掌”的野鴛鴦。
老爺子又氣又急,追過去想把那條不正經的狗給拽回來。
結果一激動,血壓“噌”地一下就上去了。
心臟病,就這么突發了。
而陳思淵呢?
他當時正好在那條路上路過。
碰上,救人,純粹就是千萬分之一的巧合。
這也能叫算計?
那陳思淵恐怕不是個人,而是個能掐會算的神仙!
更可笑的是,林云坤以為,陳思淵圖的是他顧長風的錢和勢。
顧長風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陳思淵救完人后的模樣。
一臉的風輕云淡,他給的謝禮二十萬,陳思淵也沒要。
后來呢?
后來,是陳思淵,反過來幫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是陳思淵拉著他去買了“鴉幣”,就那么隨手一買,一個多億的收潤,直接砸進了他的賬戶。
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別人巴結他顧長風,是為了從他身上得到好處。
陳思淵,卻是那個反過來給他好處的人!
至于他去給陳思淵的游戲公司站臺?
那點人情,連還利息都不夠!
他顧長風,還欠著陳思淵天大的人情債!
這個林云坤……
顧長風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真是好深的城府,好毒的心機!
而林云坤,看著顧長風那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心中卻是一陣暗喜。
成了!
他以為,自己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顧長風這種多疑的富豪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看這反應,顧長風果然開始懷疑陳思淵了!
林云坤臉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體諒”。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仿佛是在給顧長風一個緩沖和思考的時間。
“當然了,”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變得愈發“公允”,“我這么說,也并非是要否定什么。”
“陳思淵救了顧老爺子,這是不爭的事實,誰也抹殺不掉。”
“這份恩情,確實很大。”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但是顧總,您上次親自去給陳思淵那家小小的游戲公司站臺,這面子給的,可是震動了整個臨海市啊。”
“我想,用您顧首富的這么大一個人情,去還一份救命之恩。”
“應該,也算是兩清了吧?”
話音落下。
林云坤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顧長風,像是在欣賞自己親手布下的局,等待著獵物掉入陷阱。
雅間內的空氣,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細密的雨聲。
顧長風臉上的陰沉,忽然間煙消云散。
他甚至還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
他緩緩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曾動過的龍井。
將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啪。”
茶杯被不輕不重地放回茶海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林云坤的心上。
顧長風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再無波瀾,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靜。
“林總。”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你今天約我出來,到底想說什么?”
“沒必要,再這么彎彎繞繞了。”
林云坤看著顧長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那點因為對方氣場而產生的細微不安,瞬間被一種智珠在握的自負所取代。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挑撥,再施壓,最后逼對方攤牌。
他穩穩地靠向椅背,姿態從容,仿佛一個勝券在握的棋手。
“顧總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林云坤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
“很簡單。”
“這個陳思淵,惹到我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陰狠。
“只不過,他跟顧總你,畢竟有些淵源。”
“我林云坤做事,講究一個規矩。”
“所以,想著要動他之前,怎么也得過來跟顧總你打個招呼。”
“免得到時候外面傳閑話,說我林云坤,不給你顧總面子。”
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要動陳思淵的決心,又把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顧長風“面子”。
然而,顧長風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那放在桌下的右手,卻不著痕跡地摸出了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按動了幾下。
隨即,手機屏幕暗下,被他反扣著,悄無聲息地放在了一邊的大腿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了林云坤的臉上。
“真要說起來……”
顧長風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陳思淵跟我,非親非故。”
“但他救了我父親,這是事實。”
“這份恩情,我顧長風認。”
他話音一頓,仿佛是在給林云坤一個消化的時間,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原則。
緊接著,他嘴角微微一牽,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冷漠的笑容。
“但是,你林云坤要動他,那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
顧長風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洞悉一切的眸子,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直直地鎖定了林云坤。
“不如,林總跟我說說?”
“畢竟,林總你今天都親自找上我了。”
“我總得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是那么的通情達理,那么的“公事公辦”。
“如果陳思淵真的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驚天大錯。”
“我顧長風,也不可能不明事理,隨隨便便就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