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那老者猛地一拍大腿,朗聲笑道,“曹飛早就料到小醫王會用藥鎮痛,而鎮痛方中多半會用到姜黃之類活血行氣的藥材。”
“他這毒性的厲害之處,就在于遇辛散之藥則毒性倍增,所以小醫王此刻非但沒能止痛,反而引毒深入,痛楚更強!”
接下來的時間,孫玲瓏果然沒再靠近藥櫥。
他心知老者的推測雖不中亦不遠矣,在沒完全摸清毒性前,貿然用藥只會適得其反。
實際上,曹飛的處境遠比眾人看到的兇險。
痛感減輕雖是好事,但也如同雙刃劍。
隨著癥狀被藥物暫時壓制,探尋毒素本源所需的癥狀也變得模糊,讓人如同在迷霧中尋找出路。
“從服毒到現在,已過一刻鐘了,他們……怕是快到極限了吧?”
老者面色凝重地沉吟片刻,揮手道:“準備好解藥,隨時救人。”
“不……必!”
孫玲瓏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
他再次掙扎起身,踉踉蹌蹌地撲向藥櫥。
見他這次選取的藥材不再是單純的止痛藥物,眾人心中稍安,看來他終于找對了方向,開始配制真正的解藥了。
再看曹飛,所有人的心又揪了起來。
他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已有好一會兒。
“小曹他……該不會是……”
“此毒攻心絕脈,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才會致命,他沒那么快死。”
孫玲瓏一邊手腳麻利地生火煎藥,一邊冷靜地說道。
只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暴露了他同樣不輕松的狀態。
煎藥大約花了五分鐘,藥一成他便迫不及待地仰頭飲盡。
“呼……”
隨著藥力化開,體內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終于如潮水般退去。
孫玲瓏長長舒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他挺直脊背,看向幾位裁判:“是我贏——噗!”
話未說完,他猛地噴出一口烏黑的鮮血。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軟倒在地,面色瞬間轉為駭人的青紫。
“玲瓏!”
“毒氣攻心!快!快拿解藥!”
老者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看這情形,若兩分鐘內得不到救治,孫玲瓏必死無疑!
幾名工作人員剛要動作,一道身影卻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孫玲瓏身旁。
看清來人,眾人皆是一驚。
只見曹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疲憊。
但眼神清明,步履沉穩,哪還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他并指如劍,出手如電,迅速點向孫玲瓏胸口膻中穴。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時,他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好!小曹也是強弩之末了!快,解藥!”
曹飛卻緩緩搖頭,“我沒事,毒已經解了,他接下來把解藥服下就也好了。”
孫玲瓏艱難地抬起眼皮,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置信,虛弱道:“不、不可能……你未曾配藥……如何能解……”
他喘了幾口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而且這千蠹裂魂散的解藥,只有我們孫家的繼承人才知道……你、你不用硬撐了……”
即便是醫王世家,也并非代代都能出現制霸整個圈子的醫王。
天賦是出生時就決定的,后天努力能改變的,也僅僅只是下限,而非上限。
正所謂人非圣賢,作為醫王世家,孫家一樣有私心。
雖然醫王大比的目的,是為了促進中醫的發展。
但同樣的,他們也不會輕易甘心,墮了祖上的威名。
于是,便在這醫王大比的最后一關,留下了一道后手。
這千蠹裂魂散,乃是由當代孫家主母,那位隱于幕后的老夫人親手調配。
除卻內定的醫王繼承人與老夫人自己,世上絕無第三人能配出解藥!
這……便是醫王世家確保榮耀不失的最終王牌!
破解千蠹裂魂散,就代表曹飛在藝術上,已然越了孫老夫人!
這個結果,孫玲瓏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
曹飛嘆了口氣,“你還是先把解藥喝了吧。”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命都快沒了,還計較輸贏干什么。
“我不喝!除非說你說出來,解藥的配方是什么!”
孫玲瓏直接將曹飛遞來的解藥給推開了。
“我可以說,前提是你把這藥給喝了。”
“你不說解藥是什么,我就不喝!”
嘿,我這暴脾氣,我——
曹飛是真沒想到,孫玲瓏居然這么犟,跟頭驢似的。
不過最后,他還是沒把心里的火給發出來,拿出一張藥方道:“你看吧。”
看完方子以后,孫玲瓏臉上流出兩行清淚,“我輸了……很徹底……”
之前他一直在找借口為自己在四海輸給曹飛辯解。
堅定地相信,自己并非是醫術不如曹飛,只不過是當時太過大意罷了。
可現在證明,他不是輸在大意,也不是輸在慎重。
而是真的技不如人,兩者之間的醫術,甚至可以用相差十萬八千里來形容!
曹飛笑道:“喝藥吧。”
“不用了……”
孫玲瓏凄慘一笑。
作為醫王傳人,是不允許失敗的。
現如今他卻輸了,這個結果,已然讓他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曹飛感覺十分的無語,“輸贏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和他廢話那么多干嘛,小曹,就按你之前說的,我們幾個老頭子給他綁起來,直接給他灌藥!”
老者說著,便招呼同行,準備強行灌藥,把孫玲瓏身上的毒給解了。
曹飛擺了擺手,“不用各位前輩出手,我一個人就夠了。”
孫玲瓏還想說話,曹飛卻不再給他機會。
他嘴巴剛一張開,曹飛就直接把藥給灌了進去。
看到這個結果,眾人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小醫王,你這脾氣得改改,何必將輸贏看的那么重啊。”
孫玲瓏沒有說話,輸贏他的確在意,可今天這場醫王大比,可不只是輸贏那么簡單。
而是關乎到整個醫王世家的榮譽啊!
就算活著,他以后也沒勇氣,再以小醫王的名號自居。
“我知道了。”
孫玲瓏擦去嘴角血跡,對眾人鞠了一躬,又對曹飛說道:“明天,我會親自將無雙匾送到你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