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在長夜將明之時驚醒。
渾身很痛，散架一樣。離在她身上放縱了自己的怒火，而圖南包容了這一切。
甚至她是有意識在縱容他，把自己瘦弱的肩膀送到離的嘴下，懇求他的啃噬——換來肩膀上帶血的牙印。
不用看，她就知道自己其他地方也滿是青紫，離的動作太粗魯了，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只是輕微加重的手勁就能讓圖南滿身淤青。
這就是代價，駕馭這樣一頭野獸，總要付出些切膚的痛，以血飼鷹大抵如此。
離在她身邊睡得很沉，圖南扯扯嘴角，確認她的策略起碼成功了一半。起碼她已經(jīng)把離的情緒安撫下來。如果他的信任崩塌，就不會在她翻身注視他的時候還能不驚醒，但是她還有下一步要走。
只有接下來的一步棋走好，才能讓離愧疚。讓他徹底承認是自己的誤會了圖南，是受了托克的挑撥，因為自己的獨占欲傷害到她。
一時的失去和一時的得到同樣不被圖南看在眼中，不破不立，這一點點傷痛換之后的信任，圖南覺得很值。
她再一次閉上眼睛，特意把自己徹底塞入離的懷抱，那個男人就算是下意識中翻身，也要把她徹底圈起來。
***
再醒來時，離不在洞穴，但他的刀和包都在房內(nèi)，必然沒有去太遠的地方。
圖南仔細梳洗，挑選了一件領(lǐng)口寬大的上衣，寬松的敞口長褲，她挑選出細細的一條金色細鏈條腰帶，讓腰帶的端頭垂落到大腿。
然后她就坐在妝鏡前，拿上梳子一下下、仔細梳理自己的黑發(fā)。
于是離推門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圖南的側(cè)臉被黑發(fā)幾乎遮蔽，只露出一點點挺翹的鼻頭和一點微微張開的沒有血色的唇，她肩膀上的衣領(lǐng)隨著手上的動作上下起伏，肩膀上的傷口在衣料下時隱時現(xiàn)。
她光著兩只腳，幾乎懸在空中，繃著腳尖都只能剛剛挨著地面。纖細的腳踝在寬大的褲腳中可憐的微微晃蕩。
聽到聲音，圖南呆呆的回頭，見到是離，眼中就立刻迸發(fā)出自己都不知道的光亮，整個人都呈現(xiàn)出一種純粹的愛慕，但混著她現(xiàn)在的樣子看，卻有一種誘人摧折的……破碎感。
離不自覺的放輕動作，他輕輕關(guān)上門，呆在原地。他靠近圖南，接過她手中的梳子，想要幫她整理頭發(fā)。
如果他是完整的獸人，那么此刻他最想做的，是讓兩人都幻化出獸形，然后就可以仔細舔舐她的毛發(fā)。
圖南在他碰到自己的時候瑟縮了，她握著梳子的手不自覺發(fā)著抖。
她越發(fā)慌亂，不住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離大人。”
離的手暫停了一下。離大人……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規(guī)律，圖南在緊張和害怕的時候會不自覺使用“大人”這個稱呼，只有當她又放下戒備，才會嬌軟的呼喚他——離。
后悔浮現(xiàn)在他眼中，昨天他確實嚇到這個小東西了，從他站的地方，透過寬松的衣領(lǐng)，離可以看到圖南白皙的肌膚上，青紫色痕跡連成片。
握住梳子的手越發(fā)用力，梳子發(fā)出輕微爆裂的聲響，他連忙回神，一心一意梳理圖南的黑發(fā)，眼看著圖南在這種親密又放松的氛圍里逐漸放松了繃勁的肩背。
離露出一個細微的笑，這個育母對他的依賴根本掩蓋不住，這次是他暴躁了，但沒關(guān)系，他總會補償她，畢竟他們還要在一起很長的時間……
但獸神顯然不是這么想，不管此刻洞內(nèi)的氛圍多么寧靜，祂就像是故意嘲笑離的妄想一般，立刻讓他意識到凡人的癡妄。
外面從遠到近傳來尖叫，整個洞穴像是被加熱的水鍋，逐漸翻涌，混亂的動靜越來越大。
離側(cè)耳聽了一瞬，回頭拿上自己的彎刀，交代圖南：“你別亂跑，我去看看情況。”
圖南的聽覺不如離，但沒多久就也聽到那些不詳?shù)穆曇簦┥闲m，換上軟甲，裹上斗篷。想了下，又取了一把小巧的匕首收在腰間，推門走出洞穴。
從她所在的這處洞穴巖壁看下去，能清晰看到河谷發(fā)生的一切。
在地下河上游，那處更黑暗的沒被火光照亮，仿佛沒有邊際的地方，三條巨大的蟲被人群圍著攻擊著。
那是巨大的蜈蚣狀的蟲，渾身米白的甲殼，口鉗看著就很鋒利。好些獸人已經(jīng)幻化出原型交替攻擊，可惜的是只有非常有限的攻擊能對那些蟲子造成攻擊，蟲子在原地的翻騰掃蕩一次就能壓倒好幾個獸人。
離已經(jīng)跑到最下層，鬼使神差的他抬頭，居然發(fā)現(xiàn)那個嬌弱的育母在高處圍觀這一切，他朝圖南吼道：“回去，我去把這幾只地行蟲收拾了就回。”
離提著彎刀沿著河道邊朝混亂處疾奔，路過的好些獸人歡呼起來，跟著他往前，顯然離在河谷已經(jīng)打出自己的名聲，有了自己的追隨者。
圖南看著他就像一把尖刀，一面旗幟，插入戰(zhàn)場核心區(qū)，身后跟著他的那些獸人自覺配合著他的攻擊。
離很快地跳上一條地行蟲的頭，緊緊扣著它的甲片縫隙，其他獸人在它前方不斷騷擾它的視線，不讓他翻滾。
離高高舉起彎刀，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圖南都能看到冷肅的刀光劃破那片半明半暗的空間。
“哈！”離高聲吼著，死死把彎刀直直插入。地行蟲瘋狂掙扎起來，他握著刀，像是被甩落，但其實只是借著慣性讓彎刀順著縫隙整齊擴大創(chuàng)面。
離落地時，地行蟲在他身后扭動了片刻，從那個半環(huán)狀的刀口處，綠色的血液激射而出。蟲身僵住，轟然倒地。
人群發(fā)出熱烈的歡呼。
離在那種歡呼里，半跪著抬頭，把彎刀橫舉到額頭，沖圖南的方向舉了舉。
他一定在笑，圖南呼吸急促，心跳亂了。她很難把自己的眼光從這樣的離身上移開，這是刻在雌性基因里的東西——被強大的雄性吸引。
所以雄性才會炫耀，這是他們對雌性永恒的追求手段——炫耀自己的武力。
然而盯著已經(jīng)起身，又盯上下一個地行蟲的離，圖南的笑容逐漸收斂，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地行蟲，為什么會出現(xiàn)？
是只有這三只？
還是，它們只是一波……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