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老遠,老五看見黑壓壓的一群大蛆在那里扭來扭去。
等到了近處,才看清是原來是一群帶著蛤蟆鏡,穿著牛仔褲皮夾克的年輕人。
“干啥呢?集體跳大神?”
老五瞪倆眼珠子不解地看著前方人群。
說是跳舞吧,還沒啥固定的動作和步伐,一個個跟癲了似的,屁股扭得像犯痔瘡了。
秦東生給老五科普,“這是最近新流行起來的音樂,叫什么迪斯科。”
“迪斯科???確定不是精神科???”
秦東生說道:“年前咱們去羊城進貨的時候,你在招待所睡著了,我跟爺晚上出去溜達也看見有人在跳。”
“今年咱們京城也有了。聽說這叫釋放天性,表現個性,很受年輕人喜歡。現在各廠那些小年輕,晚上下班之后,有不少到這邊來放松的。當然了,也有人覺得這是不正經。”
老五搓著下巴,覺得自己沒遺傳上他爺的藝術細菌,有點欣賞不了。
“大晚上還帶著蛤蟆鏡,這是生怕自己能看清啊?姐夫,咱們要不要趕晚上過來發發傳單,做做宣傳啥的?這幫精神科,可不就是咱的潛在客戶嗎!!”
秦東生一拍老五的肩膀,“主意不錯,你小子腦瓜子也挺好使。”
“嗐,小意思!”
老五正得意呢,秦東生突然站直了,“有人找徐滿江的麻煩!”
“啊?哪呢?”
老五抬頭看過去,就見方才群魔亂舞的人群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六七個年輕人把徐滿江給圍住了。
兩人趕緊把自行車靠邊放好,跑過去看是怎么回事。
此時在包圍圈中間,徐滿江沉臉看著將他圍住的幾個人。
打頭的一個年輕人跟徐滿江打扮得差不多,牛犢子舔過的腦袋,一身當下最流行的裝束,嘴上掛著痞笑,手里掐著煙嘶呼嘶呼的。
妥妥一個徐滿江翻版。
徐滿江看著他,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孫寶華,不認識你爺爺我了?當孫子得像爺爺很正常,但孫子不好好跟爺爺說話,就有點欠收拾了。”
名叫孫寶華的青年,煙頭往地上一扔,拳頭狠狠懟了徐滿江肩膀一下。
一個胖子趕緊過來攔在兩人中間,“華哥,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話好好說,別動手……”
“誰踏馬跟你們是兄弟!”
孫寶華一巴掌扇在胖子臉上。
“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給老子滾,要不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徐滿江看著胖子,“花生,不關你的事,你走吧。”
外號“花生”的胖子捂著臉,有些惶恐地看著圍住徐滿江的幾個人,卻站在原地沒動。
一旁的孫寶華給氣笑了。
“花生,你挺仗義啊?你以為徐滿江還是以前的徐滿江,他特么現在就是一個孤兒!沒睡醒你就好好揉揉眼睛,哥給你個重新站隊的機會!”
徐滿江盯著孫寶華,“老子領兄弟們吃香喝辣的時候,你還在旁邊舔盤子呢,過個年給你狂這樣,認幾個爹啊?”
孫寶華聞言把蛤蟆鏡一摘,露出一雙瞇縫眼,上前一步,人幾乎貼到徐滿江身上。
語氣惡狠狠地說道:“開口叫聲爹,今天就放你走,否則,后果自負!”
徐滿江厭惡地推開孫寶華,“離老子遠點,一口大黃牙跟吃屎了一樣,你干爹連牙膏也舍不得給你買?”
周圍人群中傳來竊笑聲,孫寶華環視周圍的人群,惱羞成怒,“我給你點臉了!你以為你現在還有猖狂的資本?”
他伸手拽住徐滿江的脖領子,一拳懟過去!
徐滿江閃身一躲,手抓住蘇寶華的手腕,腳踹在孫寶華的肚子上。
徐滿江是個酒色財氣皆沾的公子哥,但孫寶華也不是啥重量級選手,兩人半斤八兩。
但孫寶華有幫手,幾個人見他們打起來了,也一窩蜂地奔著徐滿江去了。
花生見狀連忙過去拉,但也只是多一個人挨打。
好處就是分散了火力,從六個人打一個變成了六個人打兩。
老五這會兒站在人群里,見狀一頓拽秦東生的衣角,就跟小學生遇到事了狂cue家長一樣。
“姐夫姐夫姐夫,咋辦啊這?咱要不要幫個忙,借機取得這小子的信任啊?”
一扭頭,秦東生已經用圍脖把自己半張臉給圍上了。
“我艸!”老五趕緊照做,像老太太系圍巾那樣,把自己的頭和臉都給蒙上了,就露出一雙眼睛。
秦東生說道:“一會兒我對付那幾個人,你拽著徐滿江先跑,咱們到鯉魚胡同匯合。”
“好好好!”
秦東生閃身擠過人群,照著那六個人的腦袋,啪啪啪啪啪啪一人一腳!
六個酒囊飯袋都沒看見是誰來了,就抱頭倒了一片,老五趁機過去拽起徐滿江就跑,花生見狀趕緊爬起來跟上。
秦東生掃視著倒地的幾個人,見誰有要起來的架勢就補一腳,眼看著老五他們跑出老遠了,這才后退幾步快速撤退。
徐滿江這會兒被老五拽著跑得氣喘吁吁,“大哥,大俠,你誰啊啊!我,我有摩托車……”
老五罵道:“傻逼,摩托車動靜那么大,等他們爬起來追咱們啊!跟我騎自行車!”
徐滿江聽見這個聲音愣了愣,“你你你,你是,你是……”
老五從樹叢后面拽出自行車,“快點的!再磨嘰把你扔這!那個胖子,你躲樹叢里,等我姐夫!”
“哦哦哦。”
花生聽話地往樹叢里一蹲。
老五見徐滿江坐好了,登起自行車就往鯉魚胡同跑。
徐滿江坐在自行車后座上,看李老五累得氣喘吁吁的,說道:“要不……我騎一會?”
老五嘎吱就停下了,“你,你來!”
兩人換了位置,老五緩過一口氣,“那幾個是你以前一起玩的啊?”
徐滿江臉色難看,“哼,一群下三濫,以前就是跟我屁股后邊吃灰的貨!”
老五只要別的地方不動,嘴就必須得動,說道:“那些人以前舔著你,臉都不要。現在見你落魄了,就想欺負回來,好像這樣就能把從前丟掉的臉面給撿回來似的。”
徐滿江:“……”你搞哲學的啊?
老五嗤笑一聲,“我媽說了,真有本事的人,不會干落井下石的事兒,沒本事的才嗓門高,一天天舞舞玄玄的,其實就是用大聲來掩飾無能。”
徐滿江:“……”你媽也是搞哲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