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陽是田奮的弟子,能自由出入相府。
他來到書房,向田奮行了一禮,鄭重道:“老師,林豐今天在玉春樓,遇到國子祭酒黃彪的紈绔兒子黃善。雙方發(fā)生沖突,林豐失手殺了黃善。”
田奮皺眉道:“林豐都五六十歲的人,早就不像年輕人火氣大??磦€歌姬跳舞,怎么會失手殺人?”
段陽嘆息一聲,解釋道:“殺人的事情,還真怪不得林豐?!?/p>
田奮問道:“怎么回事?”
段陽回答道:“林豐殺了黃善沒有逃走,任由玉春樓報官。京兆府尹左躍得到消息,帶著人抓了林豐,已經押入牢房。”
“弟子去牢房詢問了具體的情況,事情的起因,是林豐大清早在玉春樓的大堂聽曲,黃善帶著人到了,二話不說就讓林豐滾開?!?/p>
段陽說道:“林豐拒絕讓出位置,也就有了沖突的開端。”
田奮大袖一拂,哼聲道:“黃善一個紈绔而已,真是愈發(fā)跋扈了。黃家以為搭上韓國公孫道佳的這一層關系,就能橫行無忌了?就能高枕無憂了?”
段陽解釋道:“林豐和黃善的沖突,雖然見面就鬧了起來,其實還有彎彎繞繞?!?/p>
田奮問道:“什么意思?”
段陽回答道:“黃善也知道去玉春樓的人非富即貴,和林豐嗆了幾句話,見林豐不讓他,也擔心林豐有關系?!?/p>
“當時,黃善退了一步,沒有和林豐起沖突,就坐在不遠處聽曲,同時安排人去打聽林豐的消息。”
“黃善查清楚林豐的身份,知道林豐只是金云堡的武將,只是入京面圣,恰好到丞相府見了老師,算不得老師的人,就不把林豐放在眼中。”
“黃善帶人包圍林豐,讓林豐跪下道歉,讓林豐叩頭認錯。”
“林豐不愿意,黃善更是大放厥詞,說林豐雖然入京面圣走了丞相府的路子,丞相不會管他,說弟子這個吏部侍郎算個屁?!?/p>
“黃善還叫囂,他黃家是韓國公的人,是皇后的人。說老師見了韓國公都要禮敬三分,在皇后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段陽沉聲道:“黃善見林豐動怒,叫囂說林豐有膽量就打死他,否則就老老實實的跪下道歉。然后,林豐一拳把人錘死了?!?/p>
田奮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當了多年的丞相,他掌握著朝中的政務,更掌握著官員的升遷和考核。朝廷百官聽到他的名字,都敬畏懼怕,不敢有絲毫忤逆。
如今,一個小小的黃善竟然大放厥詞。
黃善如此,可見黃彪也如此。
田奮雖然動怒,眼中卻有著懷疑,沉聲問道:“段陽,當真是如此?”
段陽一副理直氣壯的姿態(tài),保證道:“老師,弟子的話句句屬實?!?/p>
“黃善仗著有人撐腰,跋扈猖狂。當時他說的話,玉春樓大堂中的人都知道,掌柜的也聽到?!?/p>
“老師可以派人去調查,應該用不了多長的時間?!?/p>
田奮點了點頭,并沒有就相信段陽的話,立刻安排管家去玉春樓調查。
黃彪是國子祭酒,更涉及韓國公。一旦林豐殺黃善的事情鬧大,雙方起了沖突后,必定要鬧到皇帝的面前。
田奮做事情一向縝密,不允許出錯。
恰是如此,田奮才能從微末崛起,一步步的爬到現在,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才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
管家去調查,田奮和段陽聊著天。
想著林豐被關押在京兆府,田奮囑咐道:“林豐被關押在京兆尹府,你可曾通知左躍,讓他一定要保護好林豐,不許任何人帶走林豐?不能對林豐動刑?”
段陽點頭道:“弟子已經安排了,現在就是上奏情況,等候老師決斷。老師說不管,就讓左躍秉公辦理。老師要庇護,就讓左躍拖著?!?/p>
田奮眼中掠過冷光,沉聲道:“林豐是擊敗北蠻的關鍵,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出差池的?!?/p>
“別說殺了一個小小的黃善,就是把黃彪殺了,那也沒什么?!?/p>
“這是陛下寄以厚望的人,更是陛下文治武功的保證。”
田奮說道:“這些年來,你負責吏部的諸多事情,也負責盯著百官的罪證,你可有黃彪的罪證?”
“有!”
段陽點了點頭,回答道:“黃彪極度的貪婪,大肆的受賄,貪污了諸多的錢財。他借著國子祭酒的身份,公然插手國子監(jiān)房舍的改造,更借著國子監(jiān)的項目收取錢財。”
田奮點了點頭,靜靜等待著。
沒過多久,管家急匆匆回來了,拿出一封書信遞給田奮,說道:“丞相,這是玉春樓掌柜記載的沖突情況,復原了林豐和黃善的對話。這個黃善,的確是跋扈,目中無人。”
田奮接過來迅速的瀏覽。
書信看完后,見黃善瞧不起林豐,乃至于黃善連段陽也不放在眼中,連他都一并鄙視了。
瞬間,田奮怒火上涌。
這些年來他主持朝政,沒有再大肆的黨同伐異處死官員,畢竟黨同伐異的目標是為了擴張自身的權勢和影響力,確保一切在掌握中。
沒想到皇后死后,太子謀反后,韓國公起勢竟是不一樣了。
要挑戰(zhàn)他的威信。
田奮思考了好一會兒,沉聲道:“段陽,你立刻去京兆府,盯著京兆府尹。一旦黃彪領著人去京兆尹府要人,讓左躍拖住黃彪,同時派人送信入宮找我?!?/p>
“一旦我在宮中得到消息,會立刻去見陛下,稟報林豐打死人的事情?!?/p>
“我稟報期間,會再安排人入宮稟報,說黃彪威逼左躍的事情?!?/p>
“要出手,不能僅僅是針對黃善,連黃彪一起拿下,讓人知道我田奮的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p>
段陽激動道:“老師英明,弟子立刻去安排?!?/p>
田奮道:“我入宮去等著,準備勸說陛下的事情。咱們的這位陛下,從不在意哪個臣子的性命,也從不在意哪個臣子的升遷貶官,只在意他自身的利益。”
“單說林豐殺人,皇帝不會管,也不會去庇護。”
“可是,林豐這個金云堡的主將善戰(zhàn),也唯有林豐能擊敗宇文泰,能殺到北蠻的腹地去,林豐就有足夠的影響力。”
田奮說道:“沒有林豐,就無法拿下宇文泰,那就影響陛下的利益,這才是切入點。本相要讓黃彪成為這一只雞,殺雞儆猴?!?/p>
段陽欽佩道:“老師真是厲害。”
田奮不再多說什么,讓段陽去京兆府盯著,而他更換了衣裳入宮,在丞相值房中等待著,等黃彪去逼迫左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