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并非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那驚世一劍的余威所吞噬、所鎮壓!
空氣粘稠如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與刺骨的寒意。
紫霄山巔,破碎的冰晶與石粉在無形的力場中緩緩懸浮,映照著眾人臉上凝固的驚駭。
目光的焦點,唯有那個淡然收指,飄然落地的年輕人:秦川。
以及他腳下,那片象征著龍國年輕一代巔峰戰力徹底崩塌的……廢墟。
龍擎天、南宮烈、姜破軍。
三大天驕,罡氣化形被破,本源受創,如同被抽去脊梁的龍虎,癱軟在地,生死不明。
一招!
依舊只是一招!
這不是戰斗,這是審判!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對凡塵螻蟻的漠然一瞥!
“天……兒!!!”
一聲咆哮,不再是聲音,而是實質般的沖擊波,裹挾著一位父親滔天的悲慟與君王被觸犯逆鱗的暴怒,轟然炸響!
中央龍王,龍傲世!
他周身那統御四海、君臨天下的超然氣度瞬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焚盡八荒的殺意!
身影模糊,下一瞬已半跪于龍擎天身側。
雙手按在兒子幾乎斷絕生機的軀體上,磅礴如星海般的皇道龍氣,不惜代價地瘋狂灌注。
那混沌劍氣殘留的侵蝕之力,霸道絕倫,竟連他那精純無比的龍氣都難以迅速驅散,只能勉強護住心脈一絲微弱的跳動。
龍傲世猛然抬頭!
雙眸之中,星空崩滅,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
死死鎖定秦川!
空間在其目光下都微微扭曲、燃燒!
“小!畜!生!”
三字如三道驚雷,帶著碾碎靈魂的威壓,滾滾蕩開!
“本王……要你神魂俱滅!”
轟!!!
不再有任何保留!
龍傲世徹底釋放了他作為中央龍王,屹立龍國巔峰的真正實力!
九條原本環繞的金龍虛影瞬間融入其身!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龍氣的源頭!
明黃龍袍之上,九龍刺繡仿佛活了過來,發出震天龍吟!
天空,烏云不再是匯聚,而是形成一個覆蓋百里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電光不是閃爍,而是如同雷池傾瀉!
整個紫霄山巔的光線徹底黯淡,仿佛從白晝一步踏入末日黃昏!
“皇極滅世!”
龍傲世緩緩抬起右手,并非出掌,而是虛握!
仿佛握住了整個天地的權柄!
百里烏云漩渦隨之轉動,無盡雷霆與龍氣瘋狂匯聚,在他頭頂凝聚成一枚古樸、巨大、纏繞著萬龍之影的……天帝印璽!
印璽底部,并非文字,而是一片混沌初開、星辰生滅的恐怖景象!
這不是武學,這是……神通!
是引動天地法則,代天行罰的至高之力!
印璽未落,那股鎮封一切、磨滅萬法的意志,已經讓整個山巔的空間如同琉璃般凝固!
秦長生臉色劇變!
他感受到這一擊的恐怖,遠超之前!
“龍傲世!你他媽瘋了?”
狂吼聲中,秦長生周身紫氣不再僅僅是瀚海,而是化作了沸騰的紫色星云!
一顆顆由純粹力量凝聚的紫色星辰在星云中誕生、膨脹、咆哮!
他雙手虛抱于胸前,所有紫色星辰瘋狂向中心坍塌、凝聚!
“瀚海無量,歸墟!”
他竟是將自身磅礴無盡的紫氣,強行壓縮、坍塌,模擬出宇宙歸墟、吞噬萬物的恐怖意境!
一道極致的、仿佛能湮滅光線的紫色奇點,在他掌心浮現!
下一刻,他雙掌猛地向上托舉!
將那枚蘊含著歸墟之力的紫色奇點,悍然撞向那鎮壓而下的天帝印璽!
咚!!!
這一次的碰撞,沒有刺目的光,沒有震耳的聲。
只有一種物質與能量被徹底湮滅、法則被強行扭曲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沉悶回響!
仿佛兩個世界在無聲地相互吞噬、崩壞!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絕對黑暗領域驟然出現!
黑暗領域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呈現出無數扭曲、斷裂的恐怖裂紋!
轟隆隆……
整個紫霄山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山巔為中心,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仿佛整個山脈都要在這一擊之下分崩離析!
待那恐怖的黑暗領域緩緩消散。
露出內部的景象。
秦長生嘴角帶著血跡,但他眼神中的狂野與戰意,卻如同涅槃的鳳凰,燃燒得更加熾烈!
“哈哈哈!痛快!龍傲世,你這老泥鰍終于舍得拿出真本事了?”
“繼續來。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底蘊。”
而對面的龍傲世死死盯著秦長生,眼中殺意更盛。
秦長生,竟真的硬接下了他這近乎必殺的一擊!
“既然你求死,本王便……成全你!”
龍傲世雙手再次結印,身后那黃金神庭的虛影越發清晰,甚至隱隱傳出諸神吟唱、萬龍咆哮之音!
更恐怖的攻擊,在醞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姜離!你的對手,是我!”
一聲斷喝,如冰河裂開,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軒轅無極,動了!
因為在龍王和東王交戰的過程中,西王竟然想偷襲?
他不能任由姜離干擾這場對決。
“錚!”
軒轅劍發出一聲貫穿天地的清越劍鳴!
劍身自行嗡鳴,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圣道之劍,于此界再現它應有的鋒芒!
煌煌劍威,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斥全場,與龍威、紫氣分庭抗禮!
劍尖直指西王姜離!
“軒轅無極!你滾開!”
姜離雙目赤紅,兒子重傷,讓他理智近乎崩潰!
面對這煌煌圣劍,他非但不退,反而兇性大發!
“焚天煞典:九陽歸一!”
他瘋狂咆哮,周身九顆煞氣烈陽不再環繞,而是如同飛蛾撲火般,瘋狂撞向彼此!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中,九陽融合!
化作一顆體積縮小了數倍,但顏色深邃如血、表面流淌著暗紅巖漿與黑色閃電的毀滅魔陽!
魔陽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被其散發的極致高溫與毀滅意境的灼燒得扭曲、塌陷!
“給老子……死!”
姜離合身撲上,人與魔陽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色災星,所過之處,萬物凋零,空間留下久久不散的焦黑痕跡!
面對這焚盡一切的毀滅沖擊,軒轅無極眼神無波。
他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軒轅圣劍。
動作古樸,簡單。
卻仿佛承載了人道的厚重,圣道的秩序。
“軒轅帝劍:斷因果。”
一劍斬出。
沒有劍氣,沒有光華。
只有一道筆直的、透明的痕跡,烙印在了虛空之中。
仿佛將眼前的現實,與那轟擊而來的毀滅魔陽,從因果層面上,強行……切斷了!
那威勢滔天的血色災星,在撞入那道透明痕跡的瞬間……
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隔絕一切的墻壁!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煞氣,所有的毀滅意志……
都在那一刻,被那道痕跡吸收、撫平、歸于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沖擊。
就這么……
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姜離前沖的身影猛然僵在半空,臉上充滿了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自己和那顆凝聚了畢生修為的毀滅魔陽之間的聯系,被徹底……斬斷了!
“不……這不可能……”
軒轅無極收劍而立,圣劍微鳴,劍身光華流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絲。
他并未趁勢追擊,只是以劍意牢牢鎖定姜離,淡淡道:
“姜離,你的實力雖然依舊恐怖無雙,但是你的道,走歪了。”
“煞氣侵心,終非正道。”
姜離聞言,渾身劇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竟呆立當場,仿佛道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而另一邊。
南王南宮朔,那陰柔的目光在戰場上急速掃過。
龍傲世與秦長生對峙,氣息鎖定,無暇他顧。
軒轅無極與姜離僵持,氣機牽引,難以分身。
秦川……他剛剛施展了那驚世一劍,又硬接了三大天驕罡氣化形的反震,此刻氣息內斂,臉色微白,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子不除,他南宮家日后必被其壓得永世不得翻身!
殺!
南宮朔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逝,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氣息徹底消失。
下一剎那!
他已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秦川身后不足三丈之處!
手中,一柄細長、幽綠、仿佛由世間至毒之物淬煉而成的萬化毒龍刺,無聲無息,不帶起半點風聲,直刺秦川后腦!
這一擊,將“詭”、“毒”、“快”發揮到了極致!
更是蘊含了他“萬化之道”的精髓:化實為虛,化生為死!
毒刺過處,連光線都似乎被其吞噬、腐蝕!
他有絕對的自信,即便是同階王者,在毫無防備下被此刺命中,也必遭重創,道基受損!
然而……
就在毒刺即將觸及秦川發絲的瞬間!
秦川……動了。
他不是轉身,不是格擋。
而是……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雙原本微閉似在調息的眸子,驟然睜開!
眸中,沒有驚愕,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無比耀眼的金光!
如同宇宙誕生之初,萬物未分,時空未定時的……原始景象!
“等你……很久了。”
秦川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與此同時,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看似緩慢,卻精準無誤地……迎向了那柄蘊含著恐怖毒性與腐蝕道則的萬化毒龍刺的……鋒芒!
叮!!!
一聲清脆悠揚,仿佛金玉交擊,又似大道和鳴的聲響,驟然傳開!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氣勁四濺。
南宮朔那志在必得的一刺,就這般……被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
毒龍刺上那足以讓江河枯竭、讓山川腐朽的恐怖毒芒,在接觸到秦川指尖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嗤嗤”的哀鳴,迅速消融、瓦解!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濺起!
南宮朔臉上的狠厲與自信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他感覺自己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世界的壁壘!是大道的根源!
那兩根手指,仿佛蘊含著鎮壓萬法、破滅萬毒的至高規則!
“你……你沒事?”
南宮朔聲音干澀,帶著無法理解的驚懼。
秦川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陪你兒子們演了場戲,釣你這條老魚而已。”
“還真以為……我力竭了?”
話音未落。
他夾住毒龍刺的雙指,微微……一搓。
咔嚓……嘣!
那柄跟隨南宮朔征戰多年,飲過無數強者鮮血的萬化毒龍刺,如同脆弱的琉璃,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
最終,化為一片幽綠色的光點,徹底消散!
南宮朔笑了:“厲害呀,真的是厲害呀。”
“秦朝生能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子,祖墳冒青煙了。”
“不過你終究是個小輩,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秦川沒有說話,右手掐成劍訣,空中百米巨劍遙遙攻了過去。
“萬化青帝,不朽之盾!”
他雙手急速舞動,翠綠色的光華如同生命長河般奔涌而出,在身前瞬間布下九十九層流轉著不朽意境、生生不息的道則護盾!
每一層護盾,都蘊含著一種天地道則的演化,防御力疊加,堪稱絕對防御!
劍氣果然被悉數甄滅,甚至沒引起任何浪花。
秦川眼睛微微一瞇,這老匹夫好厲害。
“道?”
秦川依舊是并指如劍。
但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混沌劍氣。
而是一點……極致的黑!
那黑,吞噬一切光,一切熱,一切感知,甚至……吞噬“存在”本身!
“讓你見識一下,什么是歸墟。”
他對著那九十九層不朽之盾,對著后方驚恐萬狀的南宮朔,輕輕一點。
那點極致的黑,脫離了他的指尖。
無聲無息地,向前飄去。
它所過之處,空間不是扭曲,而是……消失了。
留下一條純粹的、沒有任何物質與能量、連“無”的概念都不存在的……絕對真空路徑!
第一層不朽之盾,接觸,湮滅。
第十層,湮滅。
第五十層,湮滅……
那足以抵擋星辰撞擊的九十九層不朽道則護盾,在這點“歸墟”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薄霧,連延緩其速度都做不到,便一層接一層地、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
一瞬間,南宮朔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他發出了絕望的、不似人聲的尖叫,燃燒所有,甚至試圖引爆自己的小世界來阻擋!
但,徒勞。
那點“歸墟”,穿透了最后一道護盾,穿透了他所有的掙扎,穿透了他的護體神光,最終……
輕輕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南宮朔所有的動作、表情、乃至思維,都凝固了。
他眉心那點黑,迅速擴大。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間渲染開來。
許久許久之后南宮朔渾身猛然一僵,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因為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氣息,正在瘋狂外泄。
如同一個巨大的氣球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破綻。
破綻雖然很小,但氣息依舊在瘋狂外泄。
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將會徹底失去戰斗力。
這一切的來源竟然是額頭上的那一個小小的黑點。
“該死,你這該死的家伙,竟然能有如此手段?竟然能有如此戰力?”
南宮碩猛然嘶吼一聲,身上涌起一股無盡的綠光。
在洶涌澎湃的綠光中,終于將額頭的那一點黑光徹底驅散。
然而此時的他卻氣息大損,短短時間里,他竟然喪失了絕大多數力量。
轉眼間就成為了五王之中最弱的一位。
即便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自己這般狀態顯然不適合再打了。
然而自己竟然真的就這么敗了嗎?
敗給了東王的兒子?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呀。
他還有無數絕招,他還有無數手段沒有施展。
然而這樣的狀態施展出來卻也沒有什么用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敗了。
敗的簡簡單單,敗的匪夷所思。
靜。
前所未有的死寂。
連龍傲世與秦長生的對峙,軒轅無極與姜離的僵持,都徹底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川。
執掌南方、修為通天的王者……
就這么……
被一個小輩打敗了?
龍傲世瞳孔緊縮,心臟如同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姜離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渾身冰涼,那點“歸墟”帶給他的恐懼,遠超軒轅圣劍!
顯然二人誰都沒預料到,南宮碩竟然就這么敗了。
秦川緩緩轉頭,目光掃過龍傲世與姜離。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漠然。
“還要……繼續嗎?”
聲音很輕,卻如同最終的審判,敲擊在兩位幸存王者的心頭。
龍傲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無窮的怒火與屈辱在燃燒。
但他看著戰意滔天的秦長生,看著手持圣劍的軒轅無極……
然后又看向氣息一瀉千里的南宮朔。
最后再看看那個深不可測的秦川……
他知道,敗局已定。
再戰下去,他和姜離,恐怕真的會步南宮朔的后塵!
龍國,承受不起同時失去三位王者的代價!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甚至滲出血絲,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了無比艱難、無比屈辱的三個字:
“……停手吧。”
秦長生聞言,周身沸騰的紫氣緩緩平復,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軒轅無極也收回了圣劍,但那煌煌劍威依舊籠罩四方。
秦川淡淡地看了龍傲世一眼,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一直凝望著他的軒轅紙鳶。
牽起她微涼卻堅定的手。
“走吧。”
“此間事了。”
再待下去也沒什么意思了。
接下來估計是這五個老匹夫商量未來五年的利益劃分了。
他對這些事情并不感冒。
軒轅紙鳶看著他,美眸中光華流轉,有震撼,有驕傲,更有無盡柔情。
她嫣然一笑,天地失色。
“嗯,我們回家。”
兩人不再理會身后那片狼藉與無數復雜難言的目光。
攜手并肩,踏云御風,飄然遠去。
衣袂飄飄,宛若神仙畫卷,消失在云海與晚霞的交界之處。
只留下崩塌近半的紫霄山巔,以及……
五個有些發懵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