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層林盡染黃金色,萬山楓葉紅遍,秋風蕭瑟卻不失壯美。
京郊以西,棲霞山深處,皇家道觀——紫霄觀的鐘聲響徹山谷,浩浩蕩蕩的皇家車隊蜿蜒而上。
大梁立國以來,歷代皇帝都會在重陽時節(jié)祭天祈福,祈求國泰民安、江山永固。
今年更是迎來了五年一度的“重陽祭天大典”。
這是軒轅昭繼位以來第一次出席大典,他沒有皇后,這次特意將賢妃蘇云霓帶來,一同祭祀。
祭天儀式何等神圣,能陪同的妃嬪代表著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在宮里的宸妃和淑妃恨意難平,醋意滔天。
只見大殿里香煙繚繞,鐘磬齊鳴。軒轅昭身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虔誠地跪在祭壇前,手持祭文,聲音洪亮地誦讀著祈福經文。
蘇云霓跪在旁邊,一身正紫色蹙金繡鸞鳥朝鳳宮裝,光華奪目。她同樣表情莊重,協(xié)助軒轅昭完成祈福。
冗長而繁復的祭典持續(xù)了一整天終于結束。
祭典結束后,按照慣例,軒轅昭要在道觀中清修齋戒數(shù)日,以示對天地神明的虔誠。
蘇云霓雖得伴駕殊榮,卻不能久留清修之地,祭典禮畢,便需在儀仗簇擁下先行起駕回宮。
臨行前,她在軒轅昭面前盈盈拜別,情意切切:“陛下在此清修,萬望保重龍體。臣妾在宮中靜候陛下歸來。”
軒轅昭微微頷首,目送她的鸞駕在皇家儀仗的簇擁下,沿著蜿蜒的山道漸行漸遠。
軒轅昭在道觀清修了兩日,傍晚,秋風習習,帶著山間特有的清香,讓他的心情放松,他決定到山里走走。
因為皇帝的到來,棲霞山由皇家親兵嚴加看守,并已經清退了閑雜人等。
軒轅昭摒退了大部分隨侍,只留幾名心腹內監(jiān)遠遠跟著。
清泉淙淙流淌,與山風穿林之聲相和,他駐足于一株千年銀杏之下,仰頭欣賞那滿樹金黃的華蓋時,一陣極清冷的幽香,毫無征兆地隨風拂來。
這幽香似花非花,似甜非甜,猶如山間清洌的泉水,又似雪中梅蕊。
軒轅昭只覺得心曠神怡,探尋著那縷若有似無的香氣。
就在這時,從林間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鈴聲。
軒轅昭加快腳步,下意識地追尋那陣鈴聲。
只見夕陽籠罩的樹林里矗立著一個身穿素白道袍的女子,頭戴白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
她逆著光,夕陽圍繞著她,勾勒出一圈金邊。
身姿輕盈,步履如風,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就像是從這棲霞山畫卷中走出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軒轅昭看得呆了。
他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樹枝。
“咔嚓”一聲,引起了道姑的注意,她側過頭,目光和軒轅昭短暫地相接,然后她像是受了驚嚇般,快速地收回目光,轉身像兔子一般迅速消失在暮靄之中。
軒轅昭呆立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道身影激起了他心中的漣漪。
“那是何人?”他低聲問。
一直遠遠侍立的內監(jiān)總管李德順立刻趨步上前,恭敬回道:“回陛下,觀中清修道姑眾多,這位……恕老奴眼拙,一時也認不出。道姑們都是穿灰色道袍,而這位穿著白色道袍,要找出來想必不難??尚枥吓叭ピ儐栍^主清虛道長?”
“不必。”軒轅昭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
他的心里只有蘇云霓,他不應該對其他女人有好奇心。
入夜,軒轅昭回到道觀的靜室中,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久久無法入睡。
那個白衣道姑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仿佛還在鼻端縈繞。
他覺得那個道姑的身影說不出來的親切,仿佛是認識的人。但他很確信,自己不會認識一個道姑。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
在道觀的另一間靜室內,蘇月嬋脫掉了白色的道袍。
柳玲兒迎上去接過道袍,問道:“小姐,你今天見到皇上了?”
蘇月嬋點點頭:“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桃枝端上熱水給她凈臉:“小姐,辛苦了?!?/p>
蘇月嬋捧著水,澆在臉上。
若非她籌劃數(shù)月,知道今年是祭祀大典,皇帝必然會出現(xiàn)在道觀,她提早潛進道觀清修,不然根本無法接近皇帝,更不會發(fā)現(xiàn)他原來就是宋沐。
當皇帝和蘇云霓在進行祭祀大典的時候,她就在誦經的人群中。
她死死地盯著皇帝的那張臉,仿佛目光要把他的臉捅出一個窟窿。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了皇帝就是宋沐。
她想起了和宋沐的雨中初見,他不嫌棄她的臉,送給她一把傘,想起兩人在山寨再次見面,她為了救宋沐一刀砍斷書童的手掌,想起給宋沐治腿傷,還有兩個人在逃亡的雨夜相擁,他許下娶她的誓言。
可惜他終究是食言了。
更讓蘇月嬋驚訝的是,站在他旁邊的蘇云霓,竟然搶走了她的臉!
她不知道蘇云霓是如何做到的,現(xiàn)在竟然長得跟她有七八分相似。
但魚目就是魚目,成不了珍珠。贗品仿得再像,也是贗品。
看見蘇云霓那張臉,蘇月嬋心中產生了一個猜想:會不會皇帝還記得于飄飄?會不會蘇云霓在皇帝面前冒名頂替了自己?
那時她雖然才十三歲,但是長相和現(xiàn)在變化不大,現(xiàn)在蘇云霓長得與她相似,被認錯十分正常。
但蘇月嬋不敢確定。
那就出現(xiàn)在宋沐面前,試探試探他。
第二日午后,天光正好,林間疏影斑駁,鳥鳴清脆。軒轅昭信步于昨日走過的小徑,心神卻有些飄忽。
腳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知不覺又引他走向那片曾遇見白袍道姑的幽靜樹林。
林間空寂,唯有風過樹梢的沙沙細響,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頭,連他自己也覺莫名。
他自嘲地甩甩頭,想把那抹影子從頭腦中甩開。
正準備原路返回時,他又聞見了那股幽香,還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銀鈴聲。
他的心潮澎湃,竟加快腳步,不由自主朝鈴聲的方向探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