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臨時將軍府的議事廳內,氣氛已然大不相同。
孫策端坐主位,但所有人都知道,主位旁邊那個斜倚著軟榻,百無聊賴地看著貂蟬為他修剪指甲的白衣青年,才是此地的真正核心。
“老師!昨日聽您一席話,學生如夢方醒!”孫策精神亢奮,一夜未眠,雙目中卻滿是精光,
“學生以為,我軍當立刻整合兵馬,與那揚州刺史劉繇,在當利口決一死戰!一戰定乾坤!”
他話說得豪氣干云,周瑜在旁微微點頭,顯然也認同速戰速決的方略。
程普、黃蓋等老將更是摩拳擦掌,他們最喜歡這種硬碰硬的打法。
“啪。”
郭獨射將手從貂蟬手中抽回,輕輕打了個響指。
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眼皮都懶得抬,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刻薄:“決一死戰?一戰定乾坤?”
他終于抬眼,目光落在孫策身上,像是看著一個不開竅的頑童。
“孫伯符,我問你,你的腦子,是只在跟我說話的時候才用,還是平時就喜歡把它放在家里當擺設?”
“呃……”孫策的豪情壯志被一句話噎了回去,漲紅了臉,“學生……學生以為,我軍士氣正盛,當一鼓作氣……”
“一鼓作氣?”郭獨射冷笑一聲,站了起來,踱步到地圖前,
“殺豬的屠夫都知道,要一刀捅進心窩子,快準狠。你倒好,拎著把刀,”
“對著豬最硬的腦門殼子一通猛砍,還覺得自己挺威風?”
“你這不叫一鼓作氣,這叫匹夫之勇,蠢得冒泡!”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教學式”嘴炮!目標為你的開山大弟子,本次攻擊附帶“恨鐵不成鋼”光環,殺傷力減半,侮辱性加倍!】
【嘴炮值+3000!】
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讓程普等老將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他們覺得這話說得太重,傷了主公的顏面。
孫策卻早已習慣,反而更加恭敬地起身,拱手道:“請老師指點!”
“指點?”郭獨射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位置,“劉繇本人,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腐儒,膽小如鼠,他算個屁的‘腦門殼子’?”
“他麾下,不過是幾根骨頭撐著場面而已。”
“其一,是屯兵當利口的張英。此人是劉繇的同鄉,有點兵,但沒什么腦子,是我們正面要面對的‘豬皮’。”
“其二,是屯兵秣陵的笮融。這家伙本是下邳相,挪用糧草,貪婪殘暴,是個認錢不認人的地頭蛇。此人,是劉繇身上的一塊‘爛肉’。”
“而真正支撐起劉繇這副骨架的,另有其人。”郭獨射的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
“太史慈。”
周瑜聞言,神色一動:“老師說的是那個東萊太史慈?”
“此人弓馬嫻熟,武藝高強,曾為救孔北海,單騎沖出黃巾重圍。確是一員猛將。只是……”
“只是他現在正被劉繇那個蠢貨當偵察兵用,天天在神亭嶺一帶游蕩探查,對嗎?”郭獨射接過了話頭,
嘴角帶著一絲嘲諷,“這就是劉繇的識人之明。把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拿去當柴火棍使。”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提高:“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嗎?我們的目標,不是和張英那塊‘豬皮’死磕!更不是直接去砍劉繇那個‘豬頭’!”
“我們的目標,是繞開豬皮,剜掉爛肉,再順手,把那把被當成柴火棍的‘寶刀’,搶過來!”
孫策和周瑜對視一眼,眼中同時爆發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老師的意思是……”
“聲東擊西!”郭獨射用馬鞭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凌厲的弧線,“你,孫伯符,親率一支精兵,大張旗鼓,猛攻牛渚營,擺出要強渡當利口,與張英決戰的架勢!”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這里來!”
“而另一邊,”他的馬鞭指向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讓黃蓋、韓當,率領一支偏師,從上游隱蔽處渡江,直撲秣陵!”
“笮融那家伙,貪財好利,又輕視我軍,必然疏于防備。只要拿下秣陵,就等于一刀插進了劉繇的軟肋!”
“屆時,張英首尾不能相顧,軍心必亂。劉繇那個膽小鬼,聽聞后路被抄,不跑才怪!”
“而他一跑,我們真正的目標,就該出場了。”郭獨射的嘴角,咧開一個獵人般的笑容,“孫伯符,到那時,你就可以丟下張英,輕騎簡從,直撲神亭嶺。”
“我要你,親自去會一會那把‘寶刀’。”
“我要他的人,更要他的心!”
一套完整的作戰計劃,清晰、狠辣、直指要害,在郭獨射口中娓娓道來。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
之前還覺得被冒犯的程普,此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這才明白,郭獨射的“罵”,罵的不是主公,而是他們所有人那簡單粗暴的戰爭思維。
這哪里是罵人?這分明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們,什么叫用腦子打仗!
“妙!實在是妙!”周瑜撫掌大贊,看向郭獨射的眼神里,已經滿是崇拜,“此計若成,則劉繇可破,江東可定!”
孫策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對著郭獨射深深一拜,聲音都有些哽咽:“學生……學生明白了!多謝老師教誨!”
“明白就好。”郭獨射重新坐回軟榻,又把手遞給了貂蟬,仿佛剛才那個揮斥方遒的人不是他,
“記住,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別真打成了豬腦子。”
他瞥了一眼孫尚香,那丫頭正一雙美目放光地看著自己,滿是小女兒家的崇拜。
郭獨射清了清嗓子,故意對孫策說道:“還有,打仗是男人的事,別什么人都往議事廳里帶。一個姑娘家,天天聽打打殺殺,像什么樣子。”
孫尚香聞言,俏臉一紅,非但不惱,反而挺了挺胸,脆生生地反駁道:“老師此言差矣!”
“昔日平陽公主為高祖立下赫赫戰功,婦好夫人更是商朝名將。女子為何不能議軍國大事?”
她看著郭獨射,眼中帶著一絲狡黠:“再說了,老師您坐鎮中樞,運籌帷幄,那才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尚香在此,正是要學習老師這等王霸之道,又何來不妥?”
【叮!檢測到目標“孫尚香”正在使用您教的邏輯反駁您!宿主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嘴炮值+5000!】
“你這丫頭……”郭獨射被她噎得哭笑不得,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滿堂的緊張氣氛,被這小小的插曲沖淡了不少,眾將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孫策也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愈發堅定。
有此良師,有此賢妹,有此良友,何愁霸業不成?!
他當即下令,全軍按照郭獨射的方略,開始行動。
一時間,整個江東大營,這頭剛剛掙脫牢籠的猛虎,終于在裝上了一個絕頂聰明的大腦之后,開始了他真正的,第一次狩獵。
旌旗蔽日,殺聲震天。
孫策親率大軍,猛攻牛渚,聲勢浩大,仿佛要將長江水都煮沸。
而被所有人忽略的長江上游,數艘小船,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幽靈般,悄然劃向了對岸。
一場即將改變江東格局的大戲,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郭獨射,則悠閑地躺在歷陽的府邸中,聽著前線傳來的捷報,偶爾指點一二,大部分時間,都在教貂蟬下五子棋。
仿佛那場牽動數萬人生死的戰爭,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次隨手的落子。
他看著窗外,喃喃自語:“伯符啊,老師給你搭好了舞臺,能不能唱好這出戲,就看你自己了。可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