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是煞費苦心。
自以為繞了幾個圈子,就天衣無縫了?
“證據固定好。”
“明白。”
“先不要動。”
“是。”
電話掛斷。
趙海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白凱旋,你的牌,已經全部暴露了。
現在,輪到我出牌了。
榮陽縣縣委常委會。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煙霧繚繞。
討論完幾個常規議題后,趙海川清了清嗓子。
“最后說一件事。”
“前段時間網上有一些風言風語,縣紀委也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反映我們開發區管委會的錢峰同志,存在違規接受宴請的問題。”
“本著對干部負責,對組織負責的態度,我要求縣紀委成立專案組,對這件事進行了公開、透明的調查。”
趙海川頓了頓,看向魏冰。
“魏冰同志,你把調查結論,給各位常委通報一下。”
魏冰站起身,打開文件夾,宣讀了調查報告的核心內容。
“……經查,宴請活動系項目簽約后資方舉辦的慶功宴,消費標準未超標,未動用公款。”
“舉報信內容與事實嚴重不符,存在主觀臆斷、惡意歪曲情節。”
“綜合認定,錢峰同志不構成違紀。”
通報完畢,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幾位常委的表情各異,有人驚訝,有人了然,有人則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白凱旋。
白凱旋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喝茶,臉上波瀾不驚。
趙海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
“同志們!都聽到了吧?”
“我們黨的紀律,是用來約束干部的,不是給某些人當成攻訐同僚、打擊異己的工具!”
“我們鼓勵正常的批評,這是我們黨自我凈化能力的體現!”
“但是我們絕不容忍誣告!絕不容忍陷害!”
“這種行為,破壞的是我們榮陽縣的干部團結!”
“干擾的是我們榮陽縣的正常工作秩序!影響的是我們榮陽縣來之不易的營商環境!”
“想干事的人,被潑臟水,被穿小鞋!”
“那些躲在陰暗角落里敲鍵盤、寫黑信的人,卻洋洋得意,企圖坐收漁利!”
“這是什么風氣?這是歪風邪氣!”
趙海川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這股歪風必須剎住!”
“這股邪氣必須打掉!”
“我宣布針對此次惡意舉報、誣告陷害的行為,縣委已經責成公安機關介入調查!”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后站著誰,只要敢搞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就要做好承擔法律責任的準備!”
“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趙海川的目光再次銳利地投向白凱旋。
這一次,沒有再移開。
白凱旋正要將茶杯送到嘴邊,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依舊維持著臉上的平靜,甚至還對著趙海川,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趙海川……竟然敢查舉報人?
還把公安給拉了進來!
他這是要干什么?
敲山震虎?
還是……他已經掌握了什么?
不可能。
司機那邊,已經隔了好幾層關系,做得天衣無縫。
他不可能有證據。
對,他只是在詐我。
白凱旋心里翻江倒海,臉上卻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趙書記說得對,這種誣告陷害的歪風邪氣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常委會不歡而散。
白凱旋是第一個起身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動作從容,甚至還對身邊的幾位常委點了點頭,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
趙海川坐在原位,沒有動。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目光追隨著白凱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
公安介入調查舉報人。
這在榮陽縣,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這一步棋,走得極險,也極狠。
要么,什么都查不出來,他趙海川落一個霸道專斷、打擊報復的罵名,政治上極其被動。
要么……就從白凱旋這塊鐵板上,撬下一塊銹來。
趙海川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
賭了。
……
“海川啊,你最近動靜不小嘛。”
辦公室里,趙海川剛坐下,市里楊振市長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楊市長,您批評的是。”
“主要是縣里有些風氣不太好,總得有人出來剎一剎。”
趙海川的聲音很平靜,姿態放得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剎歪風是好事。”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榮陽是個老攤子,關系盤根錯節,搞一刀切容易出問題。”
楊振的聲音壓低了些。
“有同志給我反映,說你現在工作方式有點……”
“嗯,過于剛猛,挫傷了一些老同志的積極性。”
來了。
趙海川握著聽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楊市長,我剛來榮陽,很多工作急著推開,可能確實有些地方考慮不周。”
“我接受您的批評。”
“批評談不上。”
楊振的語氣又緩和下來,“主要是提醒你一下。”
“團結大多數同志,這是我們開展工作的基礎。”
“尤其是那些在關鍵崗位上兢兢業業多年的老同志,更要尊重他們的意見。”
“上面……也有領導關心這個事。”
最后一句,才是重點。
上面有領導。
是哪個領導?
白凱旋搬動了市里的哪尊佛?
趙海川心里門兒清。
“我明白了,謝謝楊市長指點。”
“我一定注意團結同志,多聽取大家的意見。”
掛了電話,趙海川臉上的恭敬神色瞬間褪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輿論壓力,市里領導的敲打……白凱旋的反擊,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看來,常委會上那一記將軍,不僅沒把白凱旋將死,反而把他徹底激怒了。
也好。
藏在暗處的蛇,總比正面沖來的狼更麻煩。
既然你選擇正面硬剛,那就看看,誰的骨頭更硬。
白凱旋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慢悠悠地泡著一壺功夫茶。
常委會上的驚心動魄,已經成了過眼云煙。
他知道趙海川在查,讓公安查,動靜鬧得很大。
但他一點也不慌。
司機那條線,是他親自布的,七拐八繞,隔著好幾層白手套。
趙海川想查到他身上?
做夢。
反倒是趙海川自己,因為這個動作,在市里惹了非議。
工作方式霸道、聽不進意見、破壞干部團結……這些帽子一頂頂扣下來,夠他喝一壺的。
白凱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年輕人,還是太嫩了。
以為聲音大,拳頭硬,就能為所欲為?
官場,玩的是人情世故,是規則,是程序。
你趙海川不是要搞開發區嗎?
不是要搞農業改革嗎?
行啊。
我讓你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