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白凱旋拿起著桌上的電話,打給財政局的張副局長。
“老張啊,我,白凱旋。”
“開發區那邊,新項目上得快,資金需求量大。”
“我們支持干事創業,但程序一定要走對,手續一定要齊全。”
“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要對縣里幾十萬老百姓負責,對不對?”
張局長在那頭拍著胸脯保證。
“白縣長您說得太對了!”
“您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絕不亂批一分錢!”
白凱旋滿意地笑了。
“這就好。”
“我們做工作的,合規兩個字,比天大。”
掛了電話,他又翻出人事局長的號碼。
如法炮制。
“開發區那邊,要提拔干部,我很支持。”
“但也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情況嘛。”
“有些老同志,干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讓年輕人一來,就寒了老同志的心......”
一通通電話打出去,一張看不見的網,悄然織開。
你趙海川不是縣委書記,大權在握嗎?
好啊。
我讓你發出的所有指令,都在程序合規、尊重意見、考慮實際的泥潭里,寸步難行。
我要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我要讓全縣的干部都看看,你這個新來的書記,到底能不能干成事。
很快,趙海川就感受到了這張網的威力。
開發區的項目啟動資金,報到財政局,被打了回來。
理由是項目可行性報告中的部分數據需要補充核實。
他想把開發區一個能力出眾的年輕副科提拔為招商局負責人,人事那邊卻以該同志資歷尚淺,建議再磨煉兩年為由,提出了不同意見。
下面鄉鎮,也開始有風言風語傳出來。
“趙書記太心急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是啊,榮陽的情況這么復雜,哪能說改就改?”
“還是白縣長穩重,懂我們榮陽的實際。”
馬衛國氣沖沖地沖進趙海川的辦公室,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書記!”
“財政局又把開發區的用款申請給駁回了!”
“理由還是那個,數據不全!”
“這都第幾次了?”
“他們就是故意的!”
趙海川看著文件上建議補充的紅字批示,眼神冷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白凱旋的反擊。
正面沖突,自己占著大義名分,白凱旋不敢。
但他用這種軟刀子,拖延、掣肘、穿小鞋,更讓人惡心。
“老馬,別急。”
趙海川示意他坐下,“坐。”
他給馬衛國倒了杯水。
“硬碰硬,現在不是時候。”
“他跟我玩太極,我們就不能跟他打拳擊。”
“那怎么辦?”
“就這么看著他們拖?”
“開發區那邊,投資方可都等著呢!”
馬衛國急得滿頭大汗。
趙海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他不是要程序合規嗎?”
“那我們就把程序走到極致。”
“他不是要拖嗎?”
“我們就換個賽道,跟他比速度。”
趙海川的目光轉向窗外,眼神變得深邃。
“既然城市攻不下來,那我們就先去農村。”
他叫來了林風。
趙海川看著馬衛國,語氣不容置疑。
“老馬,財政的錢,暫時別指望了。”
“你現在只有一個任務。”
“什么任務?”
“集中開發區所有能動用的資源,人、財、物,全部集中起來!”
“給我先打造一個標桿項目出來!”
“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廠房封頂!”
“三個月之內,我要聽到機器響!”
“我要讓全縣的人都看到,開發區不是在畫大餅,是真的在干事!”
馬衛國愣住了:“書記,這......”
“沒有錢,怎么干?”
“我不管過程,我只要結果。”
趙海川的聲音斬釘截鐵,“錢的事,你先去跟投資方談,讓他們墊資。”
“告訴他們,榮陽縣委給他們做擔保!”
“出了問題,我趙海川一力承擔!”
馬衛國的呼吸都急促了。
這是在賭博!
用縣委書記的政治生命做賭注!
但他看著趙海川不容置疑的眼神,一股熱血也涌了上來。
“好!”
“書記!”
“我豁出去了!”
“保證完成任務!”
趙海川點點頭,又轉向林風。
“林風,你那邊,農業改革的試點模式,要加快。”
“之前那個方案,太復雜了。”
“我要你把它做成一個標準化流程。”
“要簡單,要直觀!”
“好是圖文并茂,做成PPT,做成小冊子!”
“要讓一個只念過小學的村支書,都能看得懂,照著做!”
“做好了,我們就在全縣推廣。”
“不,不止全縣,我要把它報到市里,報到省里!”
“打造成我們榮陽縣的金字招牌!”
白凱旋想用官僚主義拖死他。
那他就用無可辯駁的政績,釜底抽薪!
只要開發區的工廠建起來了,農業改革的樣板弄出來了,他趙海川在榮陽縣,就站穩了腳跟。
到時候,誰還敢拿程序來卡他?
誰還敢說他急于求成?
事實,是最好的武器。
夜深了。
趙海川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周正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
“書記,白凱旋那邊,確實是鐵板一塊。”
“他經營榮陽這么多年,關鍵部門全是他的人。”
“我們想從正面打開缺口,太難了。”
趙海川揉了揉眉心,對此并不意外。
“劉志軍那邊,有什么動靜?”
“他現在很謹慎,兩邊都不靠,誰也不得罪,在觀望。”
周正搖了搖頭,“指望他反水,短期內不現實。”
“意料之中。”
趙海川沉吟道,“一棵大樹,不是所有枝干都一樣硬。”
“總有幾根,是朽的。”
“除了劉志軍,白凱旋的體系里,還有誰,可能成為我們的突破口?”
周正沉思片刻,拿出一份名單。
“財政局局長李衛東,是白凱旋的鐵桿心腹。”
“這個人......”
“非常謹慎,滴水不漏。”
“但是,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么弱點?”
“他老婆家,幾乎所有人都在經商。”
“搞了個咨詢公司,生意做得不大,但日子過得很滋潤。”
周正的手指在李明兩個字上點了點。
趙海川的眼睛亮了。
官員家屬經商,這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謹慎的人,往往是因為有需要掩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