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做智能制造很有名的企業華星智造,要在這里花幾十個億,建一個新產業園。
有很多閃光燈。
拍照的聲音響個不停。
趙海川站在臺上,站得很直。他旁邊,是華星智造的董事長董立群,一個五十多歲的男的。
再旁邊,是專門從市里過來的市長楊振。
楊振笑得很開心。
這筆投資,不光是榮陽的成績,也是他楊振的成績。
趙海川握住董立群的手,搖了搖。
“董總,歡迎你來榮陽。”
“趙書記,是你們讓我很感動。”董立群看著他,眼神里是夸獎,“榮陽速度,真的很快。”
“我只跟我的團隊說三句話,”董立群對著臺下的記者和干部們,伸出三根手指,“專業、高效、廉潔。”
“這是趙書記答應我的,也是榮陽給我的印象。我們華星智造,來對地方了!”
下面響起很響的掌聲。
趙海川接過話筒,聲音很穩。
“我代表榮陽縣委縣政府,感謝董總的信任,感謝華星智造的選擇。”
“更要感謝市委市政府,特別是楊振市長,對我們榮陽工作的大力支持。”
他側了側身子,給楊振示意一下。
楊振笑著點頭,覺得很舒服。
這小子,會干事,也會做人。
趙海川沒說太多空話,他就是看著臺下,看著那些他認識的人。
“榮陽好的營商環境,不是靠說出來的,是靠我們每一個干部,一次次的服務,一個個晚上不睡覺,干出來的。”
“今天,華星來了。明天,我相信,會有更多的華星,選擇榮陽,留在榮陽!”
他的話,說得很有力。
臺下的干部們,都挺起了胸膛。
他們覺得很光榮。
簽約儀式結束后,楊振拍了拍趙海川的肩膀。
“海川,干得不錯。”
“都是市長您領導得好。”趙海川很謙虛。
“別來這套,”楊振笑了,“晚上別走了,陪我吃點飯。”
“好。”
趙海川心里知道,這頓酒,不光是慶祝的酒。
……
縣委常委會上。
說的是開發區一個新的項目。
匯報完了,趙海川沒說話,他看向對面的縣長馬衛國。
“衛國同志,你是縣長,也是項目負責人,你的意見很重要。”
馬衛國愣了一下。
以前這種時候,都是趙海川先說,他再補充。
今天這是……
他看了一眼趙海川。
趙海川的眼神很平靜,好像在鼓勵他。
馬衛國定了定神,咳了咳。
“我講三點。第一,錢的問題,縣里錢不多,我的意見是,找市里省里要錢,不能都我們自己出。第二,時間問題,要安排好時間,誰負責就找誰,每周都去現場開會。第三……”
他越說越順,想法很清楚。
趙海川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上敲著。
等馬衛國說完,他才說話。
“衛國同志的意見,我同意。就按他說的辦。”
會議室里,其他常委的眼神有點怪。
誰都看得出來,趙書記這是在讓馬縣長多干活,讓他當主角。
開完會,馬衛國跟著趙海川進了書記辦公室。
“書記,今天……”
“坐。”趙海川指了指沙發,給他倒了杯水。
“衛國,榮陽這個地方,事兒不少。光靠我一個人,不行。我需要一個能跟我一起干,能自己干活的搭檔。”
馬衛國心里很感動。
“書記,我……”
“你干得很好,”趙海川打斷他,“但是,還不夠。”
“以前,很多事都是我在前面干,你在后面跟著干。現在,你要學著站到前面來。不光要想怎么干,還要想為什么這么干,干完了會怎么樣。”
“一個縣的事兒,錢從哪兒來,人用在哪兒,以后怎么發展……這些,你都要放在心里。”
趙海川的話,讓馬衛國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以前覺得,自己只要管好縣長的事就行了。
現在他明白,趙海川要他看的,是整個榮陽。
“書記,我明白了。”馬衛國站起來,認真地說。
“明白就好。”趙海川笑了,“去吧,別怕做錯。”
送走馬衛國,趙海川給市委組織部打了電話。
“王部長,您好,我是趙海川。”
“哦,海川書記啊,恭喜恭喜,你們榮陽又干了件大事啊!”
“都是市委領導得好。”趙海川客氣了一句,就說正事,“王部長,跟您說個事。我們縣里想整理一下后備干部,特別是幾個鄉鎮和局里的一把手,有幾個不錯的,想請組織部這邊幫忙看看,能不能進市里的后備庫。”
電話那邊的王部長想了幾秒。
“可以啊。你們把名單報上來吧。”
“好的,謝謝王部長。”
掛了電話,趙海川靠在椅子上。
他要走了。
但是在走之前,他要給榮陽留下一個好的班子,留下一批能干活的人。
他可以帶走成績,但他要留下希望。
……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個通知,送到了榮陽縣委。
市委組織部、市審計局要組成一個小組,對趙海川同志進行任期經濟責任審計。
消息一出來,榮陽官場就有了動靜。
這是要升官的前奏。
但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審計,就是找問題。誰能保證自己一點問題沒有呢?
只要想整你,總能找到毛病。
魏光明在云州市府辦,聽到這個消息,笑了笑。
他就不信,趙海川在榮陽搞了那么多大項目,過了那么多錢,能一點問題沒有。
只要抓住一個問題,就能讓他升不了官。
審計組到榮陽那天,天很陰。
帶隊的,是市審計局副局長陳峰,他是個很嚴厲的人。
縣委招待所,最好的房間都準備好了。
陳峰卻擺了擺手。
“不用弄這些。給我們一個大會議室,把榮陽這幾年的賬本、財務收支、所有大錢的單據,都搬過來。”
他的語氣,很冷淡。
審計開始了。
一箱箱的文件,堆得很高。
審計組的人,都是很厲害的業務員,他們埋頭在文件里,算盤和計算器響個不停。
第一天,沒什么事。
第二天,還是沒什么事。
第三天……
一個年輕的審計員揉著紅眼睛,找到了陳峰。
“陳局,這……這不對啊。”
“什么不對?”陳峰頭也沒抬。
“這賬,太干凈了。”審計員小聲說,“我查了開發區的前期征地拆遷款,好幾千戶,上萬筆錢,一分錢都沒錯。所有手續,都對得上,找不到任何毛病。”
另一個負責查賬的也過來了。
“陳局,我也是。縣里的招待費,一年比一年少。三公經費的花銷,每一筆都有記錄,有領導簽字,有經手人。比我們局里的賬都清楚。”
“還有扶貧的錢,每一筆都直接打到貧困戶的卡上,沒有經過任何人。我們隨便抽了十幾個村,跟農民對了對,一分錢都不差。”
陳峰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看著這些很累的下屬。
他們的臉上,不是找到問題的開心,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陳峰干了二十年,審過的干部很多。
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太干凈了。
干凈得好像是提前設計好的一樣。
可是所有的單據、流水都在這里,做不了假。
唯一的解釋就是……
這個趙海川,要么是個特別好的人,要么,就是個對自己特別狠的人。
他從上任第一天開始,就在為今天的審計做準備了。
陳峰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給楊振辦公室打了過去。
“楊市長,我是陳峰。”
“有結果了?”
“還在查。不過……”陳峰停了停,“我想跟您私下說一下。”
“你說。”
“楊市長,趙海川同志經手的這些項目……是我這幾年審過的,最干凈、最規范的之一。”
陳峰又說:“這不是好聽話,是實話。干凈到……讓人害怕。”
電話那頭,楊振很久沒說話。
最后,他只說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