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只聽趙海川繼續說道:
“穩是基礎。”
“這一點我完全同意。”
“但也不能為了穩就一穩到底,對一些存在的問題視而不見。”
“發展中的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
“有些膿包捂是捂不住的,遲早要爛。”
“該擠的要擠。該查的還得查。”
臺下那些年輕干部,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神仙打架。
書記就這么在一次看似無關緊要的茶話會上,毫無征兆地打響了第一槍!
黃波濤的臉,瞬間就繃不住了。
這是當著全縣青年干部的面,抽他的臉!
“咳咳!”
白凱旋干咳兩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書記說得對嘛!”
“我們的工作就是要穩中求進。”
“既要肯定過去的成績也要勇于面對未來的挑戰。”
“這才是辯證法嘛!”
他轉向趙海川,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書記剛來對我們榮陽的情況還不太熟悉。”
“以后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研究慢慢來。”
趙海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沒再說話。
茶話會一結束,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黃波濤黑著臉,誰也不理,徑直離場。
白凱旋則被一群人簇擁著,談笑風生。
趙海川沒有急著走,他的秘書常曉雯正幫他收拾著文件。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快步走到了常曉雯身邊。
“常秘書您好。”
常曉雯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縣團委的副書記,周毅。
“周書記有事嗎?”
周毅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海川,壓低聲音:“我……我有些關于農業補貼的情況想……想向趙書記匯報一下。”
常曉雯心頭一動。
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趙書記接下來還有個會可能沒時間。”
“這樣你回頭把材料給我,我轉交給書記。”
周毅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立刻點頭:“好的好的,謝謝常秘書。”
等周毅走后,常曉雯來到趙海川身邊。
“書記團委的周毅……”
趙海川打斷她:“聽到了。”
他一邊朝外走,一邊吩咐:“你先接觸聽聽他說什么。”
“別急著帶到我這里來。”
“我明白。”
常曉雯跟上他的腳步。
當晚,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館里,常曉雯見到了周毅。
周毅顯得很謹慎,反復確認沒有外人才坐下。
他沒有帶任何書面材料,全憑口述。
“常秘書這事我只跟您說。”
“我有個大學同學在省審計廳工作。”
“前兩年他跟著下來審計無意中跟我提過一嘴,說咱們榮陽縣的農業專項資金賬目,問題很大。”
“但是……但是報告打上去之后被壓下來了,前后不止一次。”
“我當時沒敢多問但今天聽了書記在會上的話……我覺得我應該把這事說出來。”
同一時間,榮陽縣郊的一棟別墅里,氣氛壓抑。
黃波濤將一杯昂貴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媽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坐在他對面的白凱旋,夾起一塊冰,放入自己的杯中。
“慌什么?”
“我能不慌嗎?!”
黃波濤站起來,焦躁地踱步,“今天在會上他那話就是沖著我來的!”
“農業口是我管的,查農業不就是查我嗎?”
“他是不是已經查到什么了?”
“審計局的劉明達,我跟你說老白那家伙靠不住!”
白凱旋抬眼看著他,眼神冰冷。
“劉明達敢亂說話,他全家都別想在榮陽待下去。”
“我讓你沉住氣!”
白凱旋的聲音不大,卻讓黃波濤打了個哆嗦。
“你把你那條線上的人給管好了!”
“尤其是你那個寶貝兒子!”
“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搞出什么幺蛾子來!”
“自亂陣腳才是最蠢的!”
黃波濤頹然坐下,額頭上全是冷汗。
白凱旋說得對,現在最怕的是內部出問題。
可他還是不放心。
從別墅出來,他坐在車里,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啟明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爸,怎么了?”
“你最近給我低調一點!”
“所有項目都先停一停!”
“還有賬目……找人再做一遍,做得干凈點!”
“天衣無縫!聽到沒有!”
“爸,出什么事了?”
“別問那么多!照我說的做!”
趙海川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是周正剛剛送來的。
“張斌,,三十六歲,審計局副局長。”
“黃波濤老婆的親外甥……”
趙海川的手指在“親外甥”三個字上點了點。
很好。
裙帶關系,是腐敗最舒適的溫床,也是最脆弱的鏈條。
他繼續往下看。
“……根據我們線人的反饋,張斌近期頻繁出入金碧輝煌夜總會,與多名社會人員來往密切。”
“上周他在牌桌上一晚輸了二十多萬,但第二天就有人幫他平了賬。”
“其個人消費水平,與其正常收入嚴重不符。”
趙海川的嘴角扯出一絲冷意。
突破口,這不就來了嗎?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接通了周正的辦公室。
“周局張斌這個人繼續給我盯緊了。”
“書記放心,已經安排了24小時的人跟著。”
趙海川沉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
“光盯著不夠。”
“要想辦法讓他自己把屁股露出來。”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一點非正規的手段。”
周正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即應道:“我懂了。”
就在趙海川掛斷電話,準備再看一遍材料時,常曉雯推門進來。
“書記……”
“怎么了?”趙海川抬起頭。
常曉雯把手機遞過來,點開了一段通話錄音。
手機里,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
“常秘書是吧?聰明人就別跟著瞎摻和。”
“別再查農業補貼了。”
“對你對趙書記都沒好處。”
“榮陽的水深著呢。”
錄音結束,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常曉雯的嘴唇發白,這是她工作以來,第一次接到如此赤裸裸的威脅。
趙海川拿過手機,把那段錄音又聽了一遍。
“把錄音保存好多備份幾份。”
“這可不是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