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氣溫驟降,好似深淵谷底,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騰,直沖天靈蓋。
秦風站在車門前,瞳孔巨震,恐慌感如狂風驟雨般撲面而來。
為什么……
為什么小柔會在車里?!
那該死的混蛋,過來埋尸都踏馬帶著女兒?!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應,只覺得手腳冰涼,喉嚨發干。
“哥哥?”
見秦風不回答,小柔歪著腦袋,又輕聲喚了一句。
秦風咽了口唾沫,故作鎮定的開門上車,擠出一抹微笑:“你爸爸還有點事要處理,讓我過來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回來接他。”
“哦?!毙∪崛嗔巳嘌劭?,似是有些困了:“謝謝哥哥?!?/p>
“不……不用謝?!?/p>
秦風深吸一口氣,插入鑰匙,啟動車輛,朝著前方黑暗的道路駛去。
周文軒那頭畜生把車開進了深山老林,一路上車輛不斷顛簸,車身好幾次都揚了起來。
秦風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他死死抓著方向盤,掌心甚至沁出了汗珠。
短短半刻鐘,余光看了小柔不下百余次。
怎么辦?怎么辦?!
要帶著小柔回市區嗎?
如果有人發現周文軒消失了,跑去詢問小柔,以小丫頭的閱歷,恐怕很輕易就會被人問出來真相。
到那時,警方只需要帶著小柔來這里簡單搜索一番,就會發現周文軒的尸體。
而他,也必然暴露!
隨著時間的推移,秦風的呼吸愈發粗重,原本歸于平靜的眸子,也逐漸變得猩紅。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來回掃視著四周昏暗的環境。
夜深人靜,深山老林,荒無人煙,月黑風高……
啪!
陡然,秦風抬起手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劇烈的疼痛讓他收回心神,壓下了內心因驚恐而產生的惡念!
“哥哥,你怎么了?”
小柔疑惑的看了過來,不明所以。
秦風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輕笑道:“沒事,有個蚊子飛哥哥臉上了?!?/p>
忽然……
哐當一聲,輪胎碾在一塊巨石上,車身發生巨大偏移。
沒坐穩的小柔腦袋砰的一下磕在了車頂。
“啊~”
吃痛之下,小丫頭捂著腦袋發出一道痛呼。
吱~
秦風猛打方向盤,一腳剎車踩下穩住車身,神色緊張的看向對方:“小柔,沒事吧?”
“磕到腦袋了,好疼?!毙∪峥蓱z兮兮的望著秦風,卡姿蘭大眼睛泛著淚光。
秦風抬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輕聲安撫道:“抱歉,哥哥后面會開慢點,你也要抓好,不能再隨便亂動了。”
小柔微微點頭,小手抓著安全帶,幾乎將腦袋埋進胸脯。
秦風吐出一口濁氣,正準備啟動車輛,卻聽對方低聲問道:“哥哥,我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小姑娘聲若蚊蠅,但在這寂靜的車廂內,卻宛若驚雷。
秦風掛擋的手頓時僵住……
該來的還是來了。
已經八歲的稚童,世界觀基本定型,簡單的謊言顯然無法欺瞞過去。
如果對方再成熟一點,等到了市區,安全之后,再問出這個問題,他會更加棘手。
眼下便問出來,就給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間!
秦風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握著手剎,側身問道:“如果我說是,小柔打算怎么做?”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方。
一個八歲的小姑娘,若是答案違心,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真到了不敢深想的那步,大不了連夜將其送出濱海,丟到山村小鎮去!
在秦風的注視下,小丫頭緩緩抬起頭,明亮的眼眸看向前者,白凈的小臉上逐漸泛起一抹微笑。
“謝謝哥哥?!?/p>
滿含感激的四個字,如鐘鼓般震撼人心。
秦風怔了怔,這個答案并不在他的設想中,但似乎……又比他預想的答案更合適!
他微微一笑,應道:“不客氣。”
掛擋,啟動車輛。
車身平穩的朝前方駛去,車內的氣氛平靜而詭異,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輕松。
……
砰!
車門關閉,秦風從車上跳下來,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將小柔抱了出來。
抬手揉了揉對方的小腦瓜,他展顏笑道:“去屋里收拾東西,我送你去個地方?!?/p>
“嗯嗯?!?/p>
小柔重重點頭,歡快的跑進鐵皮屋。
她不知道這位陌生的大哥哥要帶她去哪,但她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哪個地方,比在家里更痛苦。
不到十分鐘,小姑娘便折返回來,手里多了兩包塑料袋,里面全是衣服。
“只帶這些?”秦風微微皺眉。
小柔奮力提著塑料袋,來到后備箱,歪著腦袋回道:“只有這些是小柔自己的東西?!?/p>
秦風上前,幫忙裝進后備箱,不解道:“這些衣服,是你自己買的?”
“不是,是趙嬸,李嬸她們送的,還有崔姨親手給我做的?!?/p>
小姑娘靦腆的笑著,但話中卻絲毫沒提及她的父親。
秦風微微沉默,將后者抱進副駕駛,重新折返駕駛位,啟動車輛離開。
余光掃了眼小姑娘,卻發現后者正趴在車窗上,怔怔的望著鐵皮屋發呆。
“這地方,以后別回來了。”
秦風嗓音低啞,帶著幾分沉重感。
小姑娘久久沒有回應,秦風皺著眉頭,調試了一番后視鏡的角度,卻看到鏡中那張白凈的小臉,早已淚流滿面……
十分鐘后,車輛在一條幽暗的街道停下。
秦風點了根香煙,打開后備箱,卻并未下車:“過去前面的路口,有一家福利院,他們會收留你?!?/p>
話鋒微頓,他拿起事先寫好的紙條遞了過去,叮囑道:“以后有什么麻煩,打這個電話,或者到上面的地址找我?!?/p>
“嗯,謝謝秦風哥哥?!?/p>
小姑娘抿了抿唇,伸手接過。
推門下車,來到后備箱,拿起只屬于她自己的東西,隨后步履緩慢的朝著路口方向走去。
咔啪~
秦風打開遠光燈,為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小姑娘嬌軀微顫,丟下塑料袋,小跑著折返回來。
她站在車門前,輕輕拍了拍車窗。
嗡~
車窗緩慢下降,秦風偏頭看向對方,疑惑的問道:“還有事?”
“秦風哥哥,你放心吧,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毙」媚镅鲋X袋,笑容滿面,像遺落在人間的天使。
秦風展顏一笑,頷首道:“謝謝小柔。”
“嘻嘻,秦風哥哥再見?!?/p>
小柔揮了揮手,身心愉悅的轉身離開。
刺眼的白熾燈照耀在那張羸弱的身軀上,小小背影充滿了倔強和堅持,亦步亦趨的走向新的人生。
秦風噴吐著香煙,注視著對方那堅強的背影,瞇眸道:“系統,檢測周小柔的罪惡值?!?/p>
【檢測中:姓名:周小柔,年齡:8歲,罪名:無?!?/p>
【綜合評級:罪惡值0級】
【目標不符合汲取對象,請宿主理性對待?!?/p>
“若我一定要吸收她的壽命呢?她的壽命還剩多少?”秦風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目標剩余壽命83年,最高可汲取8年,汲取完成后,系統將扣除宿主百分之十剩余壽命作為懲罰,請宿主理性抉擇。】
“83年么……小丫頭福壽延綿啊……”
秦風神色輕松的笑了起來,彈飛煙頭,啟動車輛,掉頭駛向來時的方向。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