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這個女孩的恐怖，是將你量化成冷冰冰的數字和條款，然后用最“文明”、最“專業”的方式進行拆解和清算的恐怖。
她甚至懶得對你憤怒，因為在她的世界里，你只是一項待處理的不良資產。
就在蕭戰大腦宕機，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的時候。
蕭臨淵邁開腳步，踏過了那道曾經象征著家族榮耀，如今卻只剩下琉璃狀熔巖和焦黑深坑的大門廢墟。
“咯吱…”
他腳下的碎石發出了細微的聲響，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不疾不徐。
可這腳步聲，卻精準地敲在每一個蕭家人的心上，他走得很慢，仿佛是在給獵物留足感受恐懼的時間。
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龍瞳，自始至終，都無視。他面前那位臉色慘白如紙的父親。
這是比任何辱罵都更加誅心的輕蔑。
蕭戰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掌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他想開口說些什么，想拿出家主的威嚴來呵斥，可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蕭臨淵的目光，越過呆若木雞的父親，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長老，精準地投向了躲在人群之后，一個面容俊朗、但此刻卻滿眼驚惶的年輕人身上。
蕭天策！
當今蕭家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
被那道冰冷的目光鎖定的一瞬間，蕭天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身體卻撞到了身后同樣驚恐的族人，退無可退。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讓他四肢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體內的那滴龍裔祖血，此刻正在瘋狂地顫抖、悲鳴。
蕭臨淵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蕭家眾人面前，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清算第一項。”
他的聲音響起，冰冷，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三年前，你們從我體內抽走了一滴龍裔祖血，給了蕭天策。”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
當年的事情，在場的核心成員都心知肚明。
那是蕭家為了培養出一個更“可控”的天才，由家主和幾位長老共同決議，對一個“血脈斷絕的棄子”進行的資源回收。
在他們看來，這理所當然。
廢物的寶物，自然應該交給天才使用，才能發揮其最大價值。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報應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的蠻不講理。
蕭臨淵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蕭天策的臉上。
“現在，我要拿回來。”
拿回來！
這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通知。
蕭天策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那里，是他所有力量和驕傲的源泉。
他能感覺到，那滴祖血正在瘋狂地沖撞，想要破體而出，回歸本源。
“不…不！那是我的！已經是我的了！”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臉上卻連一絲反抗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蕭臨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弧度。
他向前微微傾身，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龍威，如山崩海嘯般壓向蕭天策。
“是讓他自己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還是…我親自動手，從他心里把它取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啊！”
幾個膽小的蕭家女眷，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壓力，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在場的所有蕭家人，都不寒而栗。
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親手…從心里…取出來？
那畫面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肝膽俱裂。
蕭戰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繼承人，在對方面前抖如篩糠，再看看那個自己親手拋棄的兒子，如今卻主宰著所有人的生死。
強烈的悔恨與恐懼，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那滴祖血，是蕭天策的根！是蕭家未來的希望！
如果被抽離，蕭天策不僅會從云端跌落，變回一個資質平庸的庸才，更重要的是，這種粗暴的剝離方式，極有可能會讓他當場斃命！
“你…你不能這么做！”蕭戰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喊道，“他是你弟弟！”
“弟弟？”
蕭臨淵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緩緩轉過頭，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嘲弄。
“在我被判定為廢人，被你們抽干最后一滴血，扔出家門等死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我是你們的親人？”
一句話，讓蕭戰啞口無言。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蕭戰進退維谷，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盛時意那甜美又“善解人意”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蕭臨淵身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的商業微笑，仿佛剛才那番血腥的威脅與她毫無關系。
“哎呀，蕭家主，您別這么緊張嘛。”
她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語氣是那么的溫和，那么的彬彬有禮。
“我們神恩天團，可是一家正規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從來不搞暴力催收那一套的。”
眾人：“……”
你管剛才那一發毀天滅地的龍息叫“不搞暴力”？
你對“暴力”的定義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盛時意仿佛沒看到眾人那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她再次點亮了手中的光幕，十分“貼心”地向蕭戰展示。
“您請放心，我們的‘資產剝離’手術，是非常專業的。”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上面立刻彈出了一個復雜的人體結構圖，心臟部位還被紅色的十字準星特別標注了出來。
“我們團隊配備了頂級的治療師，”她指了指自己，笑得更加甜美，“可以確保在移除‘核心零件’后，‘標的物’依然能夠保持最基本的‘生物活性’。”
核心零件？
標的物？
生物活性？
這些冰冷的詞匯，從一個甜美少女的口中說出，產生了一種極度詭異的反差萌，讓所有蕭家人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反復碾壓。
盛時意似乎覺得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通俗點講，就是保證死不了。這樣一來，完全不會影響后續的二次‘回收利用’嘛。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浪費了，對不對？”
二次…回收利用？
蕭天策的臉，徹底失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靈魂。
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
他是一個可以被明碼標價，進行“回收利用”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