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望海城的喧囂不同,千里之外的京城裴家府邸死寂得宛如墳墓。
裴一山盤膝坐在養魂玉上,臉色病態的蒼白。
他雙目緊閉,五官因極度的痛苦而劇烈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正在對抗那跗骨之蛆般的詛咒,【共生刻印】!
那個該死的裴星夜,那個他眼中的螻蟻、廢物,竟用他自己研究出的禁術,將他拖入了同地獄!
“呃……??!”
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裴一山喉間溢出。
那是源自靈魂維度的凌遲!
這種感覺,與裴星夜所承受的【噬魂刻印】別無二致,甚至因為他原本的魂力更加磅礴,詛咒反噬的痛苦也愈發劇烈!
他比裴星夜更急!更怕!
因為他擁有的太多,權勢、地位、未來……
他絕不能失去這一切!
通體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麒麟,從他身后的陰影中浮現。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與痛苦,不安地低吼著。
這是他的魂獸,五階變異魂獸,【幽冥魂麒麟】!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裴一山伸出手,死死抓住麒麟冰冷的鱗甲。
“我的力量在衰退!這個詛咒,它在吞噬我們共同的未來!”
幽冥魂麒麟發出的悲鳴,用頭顱輕輕蹭著他的手背,試圖安撫他。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一名黑衣死士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主上,望海城急報?!?/p>
“望海城內,近日出現傳言,有上古奇物【深海之心】現世。傳聞此物能滋養魂魄,定神安魂……”
死士的話還未說完,裴一山呼吸急促!
滋養魂魄?靈魂復原?
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一件功效完美契合他需求的寶物,就這么突兀地出現了?
身為頂級陰謀家,他嗅到的第一縷氣息,不是驚喜,而是濃烈到刺鼻的陰謀!
“來源?主人是誰?現在何處?”
“來源不明,只知其主自稱‘上古遺族’,派了一名二階鮫人使者,已將【深海之心】委托給凌家,將在三日后的黑石拍賣會上,作為壓軸之寶進行拍賣?!?/p>
“鮫人使者?”
裴一山眉頭緊鎖,在密室中來回踱步。
“裴星夜……”
他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該死的廢物,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心,布下這種看似天賜良機,實則殺機四伏的圈套!
可是,萬一這【深海之心】是真的呢?
【共生刻印】帶來的死亡恐懼,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摧毀著他的驕傲與理智。
裴一山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最終停下腳步。
“既然可能是陷阱,那就用絕對的力量,去將它連同布局者一起碾成粉末!”
他不會親自前往,那太愚蠢了。
但他要派出一只最鋒利、最致命的鷹犬,去撕開這片迷霧!
“鬼手。”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輕輕喚了一聲。
一道與陰影徹底融為一體的枯瘦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斗篷,整個人沒有一絲魂力波動。
“帶上你的‘暗影’,去一趟望海城?!?/p>
“三日后的黑石拍賣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深海之心】!”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
“另外,給我查清楚這件東西的來歷,以及它背后的人!”
“是。”
鬼手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身形再次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拍賣會前夜。
望海城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驚濤與深淵正肅立在裴星夜的面前。
“計劃,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驚濤重重點頭。
這位大人,不僅給了他們復仇的武器,更給了他們一個周密到令人發指的計劃!
“記住,信號只有一個?!?/p>
裴星夜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掃過全場。
“當黑石拍賣會的方向,傳來最劇烈的爆炸聲時,那就是我們吹響反攻號角的時刻!”
“屆時,驚濤,你率領主力,直撲凌家府邸!他們的強者此刻必然都集中在拍賣會,正是老巢最空虛的時候!”
“深淵,你帶領突襲隊,按照我給你的地圖,解放城中所有的奴隸營!將我們的族人,我們的力量,全部喚醒!”
“是!大人!”兩人齊聲應道,聲震洞窟。
裴星夜點了點頭,突然感受到兩道熟悉的氣息,正由遠及近。
來者,竟是裴俊云和楚清瑤!
“裴星夜!”楚清瑤看到安然無恙的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們動用了家族的力量追查【深海之心】的謠言源頭,一路查到泣潮碼頭,才打聽到你的消息!”
她是在楚家安插在東海的情報網中,得知一個黑衣少年,在望海城掀起滔天風暴的消息后,心急如焚,拉上同樣聽到風聲的裴俊云,日夜兼程趕來的。
裴俊云的表情則要復雜得多。他看著被數百名氣息彪悍的鮫人戰士簇擁在中心,發號施令的裴星夜,心中五味雜陳。
“我沒事。”裴星夜看著楚清瑤,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現在,我不能走。”
“為什么?凌家勢大,背后還有京城裴家的影子!你一個人怎么和他們斗?”
楚清瑤無法理解。
裴星夜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冰牙。”
低沉的狼嗥響起,冰牙的身影從他身后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冰牙的體型比在學院時更加健碩,銀白色的毛發間,不再只有冰晶繚繞。
更有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電弧,在不斷地跳動、閃爍!
冰與雷!
兩種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在它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遠超同階的強大壓迫力!
三階中級!
而且是氣息凝實無比,根基穩固到可怕的三階中級!
楚清瑤和裴俊云駭然地看著冰牙,又看了看云淡風輕的裴星夜。
這才過去了多久?
他的實力,竟然又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飛躍!
這種晉升速度,簡直是聞所未聞,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現在,你覺得我是在以卵擊石嗎?”裴星夜淡淡地反問。
裴俊云沉默了,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將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楚清瑤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輕咬嘴唇,問道:
“你……有把握嗎?”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p>
看著他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睛,楚清瑤心中的勸阻之言,再也說不出口。
她最終選擇了相信,點了點頭:
“好,我們不給你添亂。但是……我們可以在城里等你?!?/p>
“多謝?!迸嵝且裹c了點頭,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他沉吟片刻,從儲物魂器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鱗片,遞給了楚清瑤。
這并非鮫人的普通鱗片,而是幼年鮫人珊珊在被解救后,懷著最純凈的感激之情,從自己心口褪下的【心鱗】,內部被裴星夜注入了他自己的魂力印記。
“聽著,如果明天,城中亂起之后,我沒有來找你們,就立刻捏碎它?!?/p>
“捏碎它,什么都不要管,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望海城,永遠不要回來?!?/p>
這番話,不像是囑托,更像是遺言。
楚清瑤的心猛地一顫,她緊緊地攥著那枚冰涼的淚珠吊墜。
她還想說什么,卻被裴星夜揮手打斷。
“去吧?!?/p>
她看著裴星夜轉身走回洞窟的背影,那孤高而決絕的剪影,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決定,一旦做出,便再無更改的可能。
明天,這座罪惡之都,注定要被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徹底顛覆。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