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所及,寸草不生,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呵,第一關就是百草心園,谷主和幾位長老聯手都束手無策的地方。”
“這小子死定了,少谷主就是想看他出丑罷了。”
“三年前我也曾來看過,那股死氣,連我的魂力都能侵蝕,站久了都覺得心悸。”
幾名藥王谷的年輕弟子遠遠地站著,滿是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嚴森混在人群后方,看著裴星夜的背影,怨毒而得意的冷笑。
小畜生,這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
我看你怎么死!
然而,裴星夜,臉上卻無半點眾人預想中的凝重或慌亂。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蹲下身。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有些不解。
難道他還想靠肉眼看出什么門道?
他伸出手指,輕輕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
緊接著,他并指如刀,魂力微吐,在堅硬的地面上劃開半米深的剖面。
土壤的斷層結構,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表層焦黑,中層灰敗,深層則是死氣沉沉的暗褐色。
每一層的過渡都極其均勻,沒有絲毫外力侵入的痕跡。
這不正常。
任何毒素的侵染,或是靈脈的自然枯竭,都會在土壤結構中留下痕跡。
但眼前的景象,卻像是被徹底抽干了血液與生命力的尸體,死亡是從內而外,均勻地擴散。
他的目光,落在斷層中早已枯死的植物根莖上。
那根莖細如發絲,早已碳化,脆弱不堪。
花仙姑等長老眉頭緊鎖,完全看不懂裴星夜在做什么。
這些檢查,他們在三年前就已經做過無數次,得出的結論,無一例外,都是靈脈斷絕,生機不存。
就在這時,裴星夜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截枯根的內部。
這不是藥師探查藥性的手法,更像是前一世用顯微鏡觀察細胞的病變。
在他的靈魂感知中,那根莖的微觀結構被無限放大。
根莖的內部,呈現出詭異的中空狀態。
無數本該充盈著生命能量的維管束,都已干癟、萎縮。
這根本不是中毒!
中毒會留下毒素的痕跡,會呈現出掙扎與對抗的病理特征。
但這片土地的“尸體”,卻只有被榨干的虛無。
裴星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這不是病,也不是自然枯萎。”
“這是針對整個藥園的蓄意謀殺!”
謀殺?
將這個詞用在一片藥園上,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派胡言!”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當即怒斥。
“百草心園乃我藥王谷重地,靈脈枯竭之事,谷主與我等早已探查數年,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在此信口雌黃!”
花仙姑沒有說話,等待他的下文。
裴星夜對那名長老的怒斥恍若未聞:
“兇手很高明,它沒有使用任何已知的毒藥,所以你們用盡手段也驗不出毒性。”
“他潛伏在此地,前后花費了數年時間,才讓這片藥園的生命力徹底耗盡。”
“正是因為這緩慢吞噬,才讓你們將這種能量的流失,誤判為正常的靈氣衰減,從而忽略了真正的兇手。”
他伸出手指,指向腳下的焦土。
“它就在地底三十三米深處。”
“任何常規的藥理探查、陣法感知,都只會把它當成大地靈脈的一部分。想要發現它,除非……”
“你把它當成一具尸體來解剖。”
所有人都被裴星夜這番驚世駭俗的論斷,震得腦中一片空白。
解剖大地?
這種思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身為藥師的認知范疇!
花解語看著裴星夜,就像在看稀世珍寶。
人群后方,嚴森的心臟,在此刻瘋狂地收縮,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不可能!
這怎么可能!
這病毒是他從上古遺跡中偶然得到,與地脈相合,連谷主都未能察覺分毫!
這個小畜生,不過是一個四階的小子,他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極致的恐懼,催生出極致的瘋狂。
他絕不能讓裴星夜繼續下去!
“一派胡言!”
嚴森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指著裴星夜厲聲斥責:
“你這分明是在污蔑藥王谷有內鬼!是在動搖藥王谷的根基!”
他極具煽動性地對眾長老嘶吼道:
“諸位長老!退一萬步說,就算真如他所言,有那種鬼東西深埋地底百尺,與整座山谷的地脈融為一體!你又當如何清除?”
“莫非,你要將藥王谷的根基,整座山給徹底翻過來不成?”
這番質問,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了現實。
是啊,發現了問題,不代表能解決問題。
深埋地底三十三米,與整片地脈融為一體……
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別說清除了,哪怕是輕微的觸動,都可能導致整片區域的地脈徹底崩潰。
到那時,就不是死一片藥園,而是毀半座山谷了。
一時間,剛剛對裴星夜升起希望的目光,再次變得懷疑、不屑。
到頭來,還是在嘩眾取寵。
看著眾人臉色的變化,嚴森心中暗喜。
然而,裴星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誰說,我要清除了?”
淡淡的一句話,讓嚴森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不清除?
不清除你如何讓此地恢復生機?
只見裴星夜不再理會任何人,踏入那片焦黑藥園的正中心。
“諸位,還請退后百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臉色鐵青的嚴森身上,語氣里帶上戲謔。
“尤其是你,糟老頭子。看你一把年紀,身子骨好像不太硬朗。”
“萬一被這死氣沖撞一下,當場嗝屁,那可就不好了。”
“你!”
嚴森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在眾人疑惑、還有嚴森那怨毒得要吃人的注視下,裴星夜閉上了雙眼。
“轟!”
比這片藥園的死氣更加霸道的吞噬氣息,以裴星夜的身體為中心爆發!
SSS級天賦,【萬靈歸墟】,全力運轉!
裴星夜的靈魂感知無視土壤與巖石的阻礙,瘋狂地朝著大地深處蔓延!
他要將自己化作陣眼,用自己的靈魂,去主動接觸那蟄伏了數年之久的病毒!
“蠢貨!”
見到這一幕,嚴森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真是天助我也!
那可是能吞噬靈魂的劇毒之物!
這小子不去找解法,反而主動把自己的靈魂送上去當點心!
這和找死有什么區別!
他仿佛已經看到,裴星夜的靈魂被真菌一寸寸啃食殆盡,最后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活尸,任由自己宰割的場景!
而另一邊,花解語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死死盯著那個盤坐在死亡中央的少年。
身處風暴中心的裴星夜,心如止水。
他的意識,已經沉入那片黑暗、黏稠的真菌之海。
無數貪婪的意念,瞬間朝他的靈魂撲來。
然而,它們撲向的,不是綿羊,而是早已等候多時的饕餮!
裴星夜無動于衷。
對我來說,這世上沒有劇毒。
只有……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