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裴家府邸,在一腳之下化為廢墟。
他看到那個“老祖”,是一頭以子孫為食的怪物。
他聽到了家族的殘酷真相。
他引以為傲的裴家榮耀,成了一個笑話。
“為什么……要讓我看這些?”
他不懂。
為什么,要讓他這個失敗者,親眼見證這一切?
是為了更深層次的羞辱嗎?
魂鏡那頭,裴星夜表情沒有變化。
他的眼眸,倒映著裴俊云失魂落魄的模樣。
“因為,你和我,流著同樣的血。”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花仙姑一愣,太上長老的眼皮跳了跳。
就連墨淵和慕理舟,都感到了意外。
這是要和解?要認親?
裴俊云怔住了。
血脈?
從這個人口中,聽到“血脈”這個詞,何等荒誕。
然而,裴星夜的下一句話,掐滅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的目光從魂鏡上挪開。
他冰冷地掃過廢墟中的裴家族人。
也掃過了京城各處窺探的氣息。
“而這灘爛泥,需要一個人來收拾?!?p>他的聲音通過魂鏡,傳到了藥王谷。
這句話,不是說給裴俊云聽的。
更像是說給他自己。
慕理舟握著古錢幣的手指一頓,眼中的懶散褪去。
他好像抓到了一絲線索。
下一刻,裴星夜的行動,印證了他的猜想。
裴星夜開口,聲音在魂力加持下,傳遍了半個京城。
“從今日起,裴家家主一脈,裴一山,勾結外敵,謀害同門,欺上瞞下,以禁術殘害族人,罪無可赦?!?p>他像是在宣讀判詞。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
一縷幽黑魂火,跨越空間,落在了癲狂大笑的裴一山身上。
“笑話……我是個笑話……哈哈哈哈……”
裴一山的笑聲戛然而止。
黑色的火焰沒有溫度,卻在灼燒他的靈魂。
他臉上的瘋狂凝固,轉為痛苦與恐懼。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聲音,在無聲的扭曲中,身體化為飛灰。
所有人都看到,在他化為飛灰的瞬間,脖頸處,一個奴隸刻印閃爍,而后湮滅。
【逆轉奴魂丹】!
這個煞神,不僅廢了裴一山,吞了裴家老祖,還將裴一山變成了他的奴隸!
京城無數窺探的神念,齊齊一顫!
何等狠辣!何等歹毒的手段!
殺人之后,還要誅心,將一個天之驕子的尊嚴,踩進塵埃!
然而,這只是開始。
裴星夜的目光,投向了裴家廢墟深處的一座密室。
“其父裴鎮,身為家主,教子無方,縱容行兇,一并清算!”
判詞再出!
話音剛落,密室方向傳來一聲悶哼。
接著,一道五階強者的氣息,就此斷絕。
現任裴家家主,裴鎮,死!
雷霆手段!言出法隨!
整個京城,陷入死寂。
皇宮深處,帝皇猛地攥緊扶手,龍首浮雕在他掌心捏出裂痕。
他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掌控局面的陰沉。
傭兵工會,那名大漢手一松,巨斧砸在地上。
其余世家的強者們,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裴星夜,是個瘋子!
他不是來復仇的。
復仇,哪有這么干凈的?
他以一己之力,在審判一個頂級豪門!
殺一人,如屠一狗。
他根本沒把裴家,沒把京城的規矩,放在眼里!
做完這一切,裴星夜仿佛只是撣了撣灰塵。
他的目光,回到魂鏡中,落在呆滯的裴俊云身上。
一邊,是君臨天下,言出法隨,身后是廢墟,腳下是全城死寂。
另一邊,是信念崩塌,失魂落魄,身前是家族丑聞,心中一片茫然。
強烈的對比,形成一幅荒誕震撼的畫卷。
裴星夜,像站在舊時代墳墓上的審判者,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裴一山一脈,已盡數伏誅?!?p>他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但是,裴家,不能無主?!?p>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他……難道要自己當這個裴家家主?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讓無數人頭皮發麻。
如果讓這么一個無法無天的煞神執掌裴家,京城的勢力格局,恐怕要徹底洗牌!
在藥王谷,花仙姑和太上長老心頭一緊。
唯有慕理舟,眼中精光爆閃,他死死盯著魂鏡中的裴星夜,呼吸急促。
不對!不是他!
他的棋局,不在這里!
他要……
在全城強者注視下,裴星夜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一種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手般的笑容。
他看著魂鏡里,那個被現實擊垮的“競爭對手”。
那個曾經高傲,如今脆弱的天才。
他用一種仿佛恩賜又仿佛詛咒的語氣,拋出了一個提議。
一個足以改變京城格局,也足以改變裴俊云一生的提議。
“裴俊云,我給你一個選擇?!?p>魂鏡前,裴俊云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絲焦距。
選擇?我還有什么可選的?
裴星夜的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力,緩緩響起。
“回來?!?p>“執掌這個腐朽的家族,用你的手,將它從爛泥里挖出來。”
“將謊言撕碎,將膿瘡割掉,讓它以全新的姿態,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
“或者……”
裴星夜頓了頓,他腳下一踏,一股歸墟之力逸散,腳邊的殘垣斷壁,瞬間化為粒子,消散于無。
“……就讓它,和我腳下的廢墟一樣,被這個世界,徹底抹去?!?p>!??!
這番話,如一道神雷,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藥王谷禁地,墨淵院長的魂力虛影出現一絲波動,他那雙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容!
花仙姑更是張大了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他要把裴家,交給裴俊云?!
這個被他當眾擊敗、羞辱過的對手?!
沒有人能理解裴星夜的想法。
廢了這么大的勁,踏平府邸,誅殺家主,清洗主脈……結果,卻是為了給自己的競爭對手鋪路?
這是何等荒誕的劇情?!
只有慕理舟,在震驚過后,渾身一松,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魂鏡里的身影,眼神復雜,有震撼,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大的手筆!
好一個“俗事已了”!
他要的,不是一個家族的權柄,那對他來說太小了。
他要的,是一個身在京城,絕對忠誠,能被他隨意拿捏的“代理人”!
一個幫他處理這盤“俗世”棋局的棋子!
還有什么,比一個被自己親手打碎,又親手扶起來的“國王”,更聽話,更好用呢?
這一手,看似荒誕,實則毒辣!
這一刻,慕理舟才明白,從裴星夜選擇他開始,這個少年的眼光,就從未局限在天啟學院,不局限在京城!
他的棋盤,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而現在,這位年輕的棋手,已經布下了他在京城的第一顆,也是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他將選擇權,交到了那顆棋子的手上。
廢墟之上,裴星夜無視了所有人的震驚。
他的目光,穿透魂鏡,如利劍剖開裴俊云所有的迷茫與退縮,直抵他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
“新王的位置,我為你留著?!?p>“敢,還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