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還是不敢?”
那聲音穿透魂鏡,在他心中攪動。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鏡中的臉。
屈辱、憤怒、荒誕,化作一聲嘶吼。
“讓我回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悲憤。
“裴星夜,你把我當成什么?!”
“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嗎?!”
廢墟上,裴星夜眼神沒有波瀾。
那雙眼,冰冷,只映照本質。
他看著魂鏡里扭曲的臉,語氣更冷。
“狗會搖尾乞憐?!?p>“而你,”
他停頓,目光將裴俊云剖析了一遍,
“我欣賞你的傲骨。”
“選擇權,在你。”
話音未落,他抬手。
魂力凝聚,化作一卷名單。
十幾個名字在光幕上浮現(xiàn)。
“這些人,”
裴星夜的聲音沒有情感,
“是當年驅逐我的人,是維護謊言的基石,是裴一山的走狗?!?p>他目光轉向裴俊云,如同審視。
“清理他們。”
“你,就是家主?!?p>血腥的投名狀。
這份名單,在裴家幸存者頭頂炸響。
被點名的長老,臉色煞白。
“不……不可能!”
一名老者踉蹌后退,指著魂鏡,滿眼驚恐。
另一名長老色厲內荏,對著魂鏡中的裴俊云咆哮:
“裴俊云!你瘋了嗎?!你要當叛徒嗎?你要對叔伯動手嗎!”
更有人試圖煽動周圍嚇破膽的族人。
“看!他要我們自相殘殺!他才是魔鬼!一起上,為家主和老祖報仇!”
回應他的,只有死寂。
報仇?拿什么報仇?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空中的少年。
那個將“老祖”當點心吃的怪物。
連反抗的念頭都顯得可笑。
藥王谷。
裴俊云看著名單,看著那些因恐懼和虛偽而扭曲的臉。
他想起了這些人。
他們曾拍著他的肩,說他是家族的未來。
他們曾大談“家族榮耀”與“血脈正統(tǒng)”。
他們也在他失敗后,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道貌岸然。
虛偽丑陋。
他引以為傲的“正道”,他堅信的家族榮耀……在真相面前,如此可笑。
建立在謊言與自相殘殺上的榮耀,算什么榮耀?
連真相都看不穿的正道,算什么正道?
“噗!”
他握緊拳,指甲刺破掌心,血順指縫滴落。
金色魂力涌動,身后的金麒麟發(fā)出一聲悲鳴,眼眸充滿痛苦與迷茫。
信念,在崩塌。
這時,裴星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很輕,卻像魔鬼的低語,鉆進他的靈魂。
“你的‘正道’,看不穿真相,你的榮耀是個笑話?!?p>“現(xiàn)在,”
裴星夜嘴角勾起,滿是誘惑與殘忍,
“我給你一個機會?!?p>“用你的手,去創(chuàng)造一個……屬于你自己的‘正道’。”
“哪怕它從染血開始?!?p>這句話,是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正道”?
裴俊云的眼神中,有什么碎裂了,又有什么在滋生。
此時,京城廢墟上,異變陡生!
一名被點名的長老,眼中閃過狠厲。
他驟然暴起,不攻向裴星夜,而是抓向身邊的年輕族人,想挾持人質。
“找死!”
裴俊云眼中,怒火、屈辱、不甘與野心,瞬間爆發(fā)!
他動了。
沒有猶豫,全憑本能。
金光一閃!
藥王谷眾人只見魂鏡中金光一閃。
京城幸存者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噗嗤!”
利器入肉。
那名長老身體一僵,低頭看著一只金鱗利爪,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金麒麟。
鮮血,順著麒麟爪噴濺。
幾滴血珠,濺在他臉上。
他怔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同族出手。
第一次,用金麒麟,撕碎了一個裴家人。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當裴俊云的目光,從尸體上移開,投向名單上的其他人時。
那些長老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盡。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正直天真的天才。
而是一頭……被喚醒的兇獸。
在裴星夜的威壓下,在全城觀望中,一場血腥清洗開始了。
“不!俊云!我是你三叔公!”
金光閃過,人頭落地。
“你不能殺我!我是長老會成員!殺了我們,裴家就完了!”
麒麟爪撕裂了他的喉嚨。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我跟你們拼了!”
一名長老催動魂力,卻被裴俊云一拳轟碎心脈。
每一次出手,他眼中迷茫減少一分,狠厲增多一分。
他的動作從生澀到流暢,再到冷酷。
他的“正道”被粉碎,一個沾滿鮮血的“道”,正在廢墟與尸體上建立。
他親手殺死了名單上所有人。
當最后一個長老倒下,廢墟中,只剩哭泣和顫抖。
裴俊云站在尸堆上,渾身浴血,金麒麟在他身后咆哮。
他踩著叔伯的尸體,站到了廢墟最高處。
裴星夜的身影,落在他面前。
他看著這個被自己“塑造”的新家主,眼神平靜,像在欣賞一件作品。
他屈指一彈。
一道復雜的魂印,化作流光,沒入裴俊云眉心。
裴俊云渾身一顫,感覺靈魂、魂獸、生命本源,都被打上了一個冰冷烙印。
他能感覺到,對方一個念頭,自己的一切都會崩解。
他抬頭,眼神復雜地看著裴星夜。
“這不是奴隸印記,”
裴星夜聲音冷漠,
“我不屑要一個廢物奴隸?!?p>他盯著裴俊云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稱它為,【王之枷鎖】。”
“我一個念頭,你的王座,性命,靈魂,都會歸墟?!?p>“記住這種感覺。它會讓你時刻清醒?!?p>說完,裴星夜轉身,準備離開。
他沒再看一眼廢墟中瑟瑟發(fā)抖的裴家族人。
對他們而言,舊的恐懼剛被吞噬,新的恐懼已取而代之。
藥王谷魂鏡前,一片死寂。
墨淵院長眼中驚容,久未散去。
慕理舟長吐一口氣,看著鏡中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瘋子……真是個瘋子……好大的手筆……”
這一手,落子京城,扶植傀儡,何其狠辣,何其高明!
裴星夜踏上傳送陣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月內,整合裴家所有資源、情報網(wǎng)和財富?!?p>“將賬目整理好,等我傳訊。”
他頓了頓,留下最后一句話。
“把這個豬圈,給我打掃干凈?!?p>傳送陣光芒亮起,裴星夜消失不見。
京城上空的壓抑氣息隨之消散。
廢墟之上,只留滿地尸骸,和站在尸骸頂端的新王。
裴俊云站在血泊廢墟中,感受著眉心冰冷的【王之枷鎖】。
他坐上了夢寐以求的家主之位。
卻感覺自己,從未如此不自由。
他看著裴星夜消失的方向,眼神復雜。
有恨,有懼,有不甘,更多的是被扼住咽喉的無力。
他知道。
從他揮出第一爪的那一刻起。
他的人生,他的“道”,他的未來,都將淪為那個男人的棋子。
一枚放在京城棋盤上,用來打掃豬圈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