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詞粉碎了裴星夜的世界觀。
他一路走來,以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
他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的手,在棋局里掙扎。
可現在,慕理舟告訴他,他不是棋手,連棋子都算不上。
自己所做的一切,復仇,求生,突破……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這種被操控感,比【噬魂刻印】更讓他冰冷與憤怒。
看著裴星夜眼中的驚濤駭浪,慕理舟知道言語無力。
“跟我來,有些東西,你需要親眼看看。”
兩人來到學院禁地。
養(yǎng)魂池正中央,一座龐然大物暴露了出來。
祭壇。
站在這座祭壇面前,裴星夜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
他剛將京城踩在腳下,將一個豪門玩弄于股掌。
可在這里,他所有的成就,都像一場孩童游戲。
慕理舟上前,觸摸祭壇冰冷的表面。
他的指尖傳來絕對的死寂。
這東西不屬于這個世界,不遵循此世的法則。
他的眼中,閃過忌憚。
“這就是‘星軌祭壇’。”
他收回手,聲音在池底回響。
“它是一個道標,一個跨越了世界維度的道標。”
“由……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所立下。”
慕理舟轉身看向裴星夜,揭開這世界最殘酷的真相。
“這片大陸,東玄大陸,以及你所不知道的世界,都只是一個地方的‘苗圃’。”
“苗圃?”
裴星夜抓住了這個詞。
“沒錯,苗圃。”
慕理舟的眼神變得復雜。
“一個名為‘歸墟神庭’的地方,用來培育特定作物的苗圃。”
“而你我身上這種【萬靈歸墟】的天賦,就是他們播撒下來的……種子。”
這個比喻,讓裴星夜頭皮發(fā)麻。
種子?作物?
“每一任【萬靈歸墟】的繼承者,從覺醒起,就只有一個宿命。”
慕理舟的語氣冰冷刺骨。
“那就是作為一株等待收割的莊稼,成長,直到成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在藥王谷得到傳承的那個藥神,他很聰明。”
“他意識到了不對,試圖用煉藥之術掩蓋自己,偽裝成無害的草藥。”
“可惜,他是一株長歪了的莊稼,最終被‘規(guī)則’所棄,郁郁而終。”
“至于你吞掉的那個裴家老祖,”
慕理舟的語氣充滿不屑。
“他連莊稼都算不上,他只是一個妄圖偷吃莊稼果實的碩鼠。”
“他竊取了鑰匙的碎片,以為掌握了神力,卻不知自己連被‘農夫’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話說到這里,慕理舟的目光如劍,鎖定裴星夜。
“而你……”
“你是一株長得太快、太好的莊稼。”
“不僅如此,你這株莊稼,甚至開始反過來吞噬苗圃本身的養(yǎng)分。”
“把那只偷吃的碩鼠也當成了肥料吸收了。”
“你是一株‘異變莊稼’。”
慕理舟一字一頓,給出最終定義。
“你的成長,已經引起了田地外,那位農夫的注意。”
裴星夜的腦海中,無數線索串聯!
院長墨淵!
他超然的態(tài)度,他對規(guī)則的守護,他對自己的特殊關注……
“墨淵……是看守者?”
裴星夜的聲音干澀。
慕理舟點了點頭。
“負責看守這片苗圃,記錄每一株‘莊稼’的生長情況。”
“并在必要時……進行修剪。”
原來如此。
自己始終在一個巨大的牢籠里。
天啟學院不是圣地,是觀察室。
院長不是師長,是獄卒。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觀察、被記錄,隨時可能被“修剪”的實驗品!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兩人腳下的星軌祭壇,劇烈震動!
祭壇中央,那顆黑曜石般的寶石,突然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
“不好!”
慕理舟臉色煞白,臉上懶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駭然!
“你的坐標被徹底鎖定了!”
他失聲驚呼。
“他們要直接降臨干涉!”
話音未落,光柱在半空,投射出一道冰冷的立體虛影。
那是一個高踞于符文王座之上的模糊身影。
它沒有五官,沒有形態(tài),只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看著它,就感覺靈魂要被威壓碾成粉末。
“檢測到編號庚辰七十三號世界,‘歸墟’坐標被異常點亮。”
這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神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規(guī)則之力。
皇宮深處,帝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
傭兵工會,那個魁梧壯漢,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臨大敵。
京城內外,所有四階以上的強者,如遭雷擊,齊齊望向天啟學院,臉上寫滿恐懼。
池底,虛影王座上的神諭仍在繼續(xù)。
“掃描繼承者靈魂數據……分析中……”
“靈魂強度:超限。”
“成長軌跡:脫離預設軌道。”
“能量構成:檢測到高純度‘藥神’源質,檢測到‘竊取者’殘余魂印。”
“綜合判定:目標已完成對前代失敗品的逆向吞噬,成長為高危‘異變體’。”
冰冷的分析,將裴星夜從五階到此刻的所有秘密,剖析得一清二楚。
在他面前,裴星夜感覺自己是赤裸的,沒有秘密。
此刻,一道身影撕裂空間,出現在池底。
來人是院長墨淵!
他再也沒有平日的云淡風輕,死死地盯著那道虛影。
“神庭……竟然啟動了‘裁決’程序……”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力感。
作為“看守者”,他最清楚這代表著什么。
這代表著,苗圃里,出現了一個連他都無法處理的“病毒”。
神庭的回應,印證了他的猜測。
最終,那道冰冷的聲音,下達了冷酷的最終指令:
“啟動‘清洗’程序。”
“‘裁決者’已派遣,將對編號庚辰七十三號世界之‘異變體’坐標,進行物理性清除。”
“預計抵達時間:一炷香。”
話音落下,王座虛影如煙塵般消散。
星軌祭壇中央的寶石,光芒斂去后,由亮白,轉為不祥的血紅色。
咚。
咚。
咚。
它開始有節(jié)奏地搏動。
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一炷香。
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裁決者”,將降臨此地。
對裴星夜這個“異變體”,執(zhí)行“物理性肅清”。
墨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向裴星夜,眼神復雜。
有驚嘆,有惋惜,更多的是面對天威時的無力。
“完了……”
他身旁的慕理舟,像被抽干了力氣,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裁決者……那是神庭用來清理‘叛逆世界’的戰(zhàn)爭兵器……”
“別說一個五階,就算我們整個東玄大陸加起來,也不夠它一指頭碾的……”
完了嗎?
裴星夜抬起頭,看著那顆如同惡魔心臟般搏動的血色寶石。
他感受著靈魂深處,那股足以傲視大陸的磅礴力量。
他想起了裴一山的瘋狂,裴俊云的屈服,京城強者的敬畏。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自己拼盡全力,從泥潭中爬出,將生死掌握在手中。
剛將仇人踩在腳下,以為可以喘口氣,去探索真正的秘密。
結果,頭頂卻冒出一個“神庭”,一個連臉都不露的“存在”。
僅僅因為自己的“數據異常”,就要像清除bug一樣,將自己“物理性肅清”?
憑什么?
一股比面對裴一山時更深沉、更暴虐的怒火,從裴星夜的靈魂最深處,轟然引爆!
他不是害怕,不是絕望。
是憤怒!
被視作蟲豸,被隨意宣判死刑的,極致的憤怒!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慕理舟和墨淵。
“裁決者?”
他輕聲低語,聲音帶著嘲弄神明的瘋意。
“清洗我?”
裴星夜抬起眼,目光穿透虛空。
“我倒要看看。”
“是誰,清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