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與京城是兩個世界。
沒有肅殺和腥氣,只有陽光、古籍霉味和茶香。
一如往昔。
裴星夜踏入庭院,京城的血雨腥風被隔絕在外。
殺意、怨魂、威壓,在此地沉淀下來。
庭院中央的躺椅上,慕理舟閉著眼,臉蓋古籍,像是睡熟了。
裴星夜腳步很輕,但他改變了空間的氣場。
慕理舟掀開臉上的書,看了看天色,目光轉向門口的少年,打了個哈欠。
“喲,回來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輕響,語氣玩味。
“我還以為你打算在京城稱王稱霸,不回來了。”
裴星夜站在庭院入口,看著導師,然后,不再壓抑。
轟——!
瞬間,庭院空氣被抽空,被恐怖威壓填滿!
這不是單純的五階威壓。
其中,有【萬靈歸墟】的死寂;有【藥神鼎】的藥香;還有一絲連天罰都退避的超然氣息!
三種力量融合,化作領域,籠罩了庭院。
陽光凝固了。
風停了。
樹葉不動了。
時間與空間,都臣服于這股意志。
“咔嚓!”
慕理舟手中的青瓷茶杯,應聲而碎!
裂紋布滿杯身,化為齏粉,混著茶水從他指縫滑落。
他腰背挺直,雙眼爆出精光,死死盯著裴星夜!
他感覺到,這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五階宗師都恐怖、純粹!
這不是剛入五階的強者該有的底蘊!
庭院內的威壓退去,一切恢復原樣。
仿佛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但慕理舟知道不是。
他看著自己沾著茶水和瓷粉的手,再看向裴星夜,眼神中的忌憚與震撼未散。
他簡要說了從裴家老祖靈魂記憶中讀取到的信息。
只是客觀陳述。
每一個字,都讓慕理舟瞳孔收縮。
失敗者……竊取……反噬……茍活……
這些詞匯,揭開了一個血腥謊言的家族秘辛。
原來裴家根子早就爛了。
慕理舟呼出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他重新靠回躺椅,正襟危坐。
“所以,你吞噬了他,還用藥王谷傳承煉化了那份力量,化為己用。”
慕理舟語氣感慨,“難怪你能一步登天,穩固在五階中級。”
這不是突破,是吞噬與融合!
是將失敗者的積累和藥神的寶藏,化為自己登天的階梯!
裴星夜沒在意他的感慨。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對方靈魂。
“現在,”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你可以告訴我了。”
“養魂池底的祭壇,是什么?”
“還有,‘歸墟的繼承者’,是什么意思?”
當這兩個問題被問出。
慕理舟臉上的表情,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裴星夜從未見過的凝重。
那凝重中,夾雜著一絲忌憚。
仿佛這兩個問題,觸及了某個禁忌。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
他以指為筆,魂力為墨,在空中刻畫。
復雜的金色陣紋浮現、交織。
它們是古老符文,散發著隔絕萬法、封鎖時空的氣息。
陣紋亮起,將庭院籠罩。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
這方庭院,仿佛從世界中被剝離。
做完這一切,慕理舟臉色發白,消耗不小。
他轉身看向裴星夜,深吸一口氣,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開口。
“在你回答我的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以為,你的【萬靈歸墟】,是什么?”
慕理舟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裴星夜的靈魂。
“是SSS級天賦?還是血脈神通?”
裴星夜眉頭微皺,沒說話。
從覺醒開始,所有人都將【萬靈歸墟】定義為天賦。
看到裴星夜的沉默,慕理舟知道了答案。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復雜的笑。
“不。”
他吐出一個字,如重錘砸在裴星夜心頭。
“它不是天賦,也不是血脈神通。”
“它是一個‘鑰匙’,也是一個‘坐標’。”
鑰匙?坐標?
這兩個詞,讓裴星夜瞳孔一縮。
慕理舟繼續說下去,聲音帶著滄桑。
“一把,打開真正‘棋盤’大門的‘鑰匙’。”
“一個,讓棋盤另一端的‘存在們’,定位到你的‘坐標’!”
他看著裴星夜,一字一頓。
“在你之前,這片大陸,這顆‘棋子’,無數萬年沒有出現過真正的‘歸墟繼承者’了。”
“那個裴家老祖,”慕理舟語氣不屑。
“他只是個撿到鑰匙碎片的竊賊。他以為掌握了神力,卻不知,他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只是塵埃。”
裴星夜心神掀起驚濤駭浪。
他以為,自己是在和裴一山、裴家、這個世界的規則斗爭。
可現在,慕理舟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在“大陸”這顆棋子上的小打小鬧?
真正的棋盤,另有其所?
“而你,不一樣。”
慕理舟目光熾熱地看著裴星夜。
“你得到了一把完整的‘鑰匙’,還用藥王谷的傳承和那失敗者的魂源,將這把鑰匙……徹底激活,擦亮了。”
“所以,祭壇是坐標的放大器?那道聲音,來自棋盤的另一端?”
裴星夜瞬間想通了。
“沒錯。”
慕理舟點頭,臉色凝重。
“那座‘星軌祭壇’,作用是與棋盤彼岸建立聯系。當你抽干養魂池,又在藥王谷踏入五階,煉化魂源的那一刻……”
他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裴星夜,眼神幽深,仿佛看到了虛空之外的恐怖景象。
他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秘密。
“……棋盤另一端的‘存在們’,不再是只能通過祭壇模糊地窺探你了。”
“現在……”
“你的靈魂坐標,在他們眼中,亮得像黑夜里的太陽。”
“他們,已經清清楚楚地……”
“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