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瑤看著那個背影。
黑衣,孤絕,像一支逆流行舟的箭。
他就那樣,迎著那道足以抹平山川、寂滅萬物的純黑光柱,沖了上去。
沒有半分猶豫。
心臟再也無法跳動,窒息感淹沒了她,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很清楚,那道攻擊意味著什么。
那是“牧羊人”的法則之力,是神明的屠刀。
她也清楚,裴星夜剛剛吞噬了數百殘魂,實力暴漲,但那又如何?
在神明面前,強壯一點的螻蟻,和孱弱的螻蟻,有區別嗎?
結果只有一個,湮滅。
連同他那不屈的靈魂,一起化作虛無。
她一直追逐著他的背影,從天啟學院的初見,到雷鳴沼澤的生死與共,再到望海城的破浪前行。
她以為自己已經跟上了他的腳步,可每一次,當她奮力追上時,卻發現他早已在更遠的前方,將她遠遠甩開。
這一次,他要走向的,是終點。
她胸口貼身懷揣的【心鱗】,突然變得滾燙。
同一瞬間,她白皙的手背上,那道封存著墨淵院長最后魂光的金色【歸墟之印】,爆發出璀璨金芒!
她身體里流淌著的,最純凈的火系血脈,受到了召喚,徹底沸騰!
楚清瑤發出痛苦的低吟,整個人蜷縮在地。
無數記憶碎片,沖垮了她意識的堤壩!
那是些破碎的畫面。
一位身穿赤金羽衣的絕美女子,在九天之上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引動天地法則,身后是燃燒的世界。
那是一些斷續的聲音。
“以吾血為引,以吾魂為祭……”
“燃我此身,光耀萬古……”
“此舞,名為【九天霓凰舞】……”
她瞬間明白了這是什么。
這是來自墨淵院長的、跨越生死的訊息,一個方案。
一個以楚家皇室最純凈的火系血脈為鑰匙。
以施術者的生命、靈魂、存在過的一切為燃料,強行撬動世界本源,為他人做嫁衣的……最終禁術。
【九天霓凰舞】。
將其轉化為最本源、最純粹的“世界源力”,加持于一人之身!
代價,是徹底的無。
施術者會從世界被抹去,不只是死亡,甚至不留一絲痕跡與記憶。
無人會記得她,無人知她來過。
而得到力量的人,可短暫觸碰神之領域。
“原來是這樣……”
楚清瑤緩緩站起身,臉上是淚水,眼底卻是安寧。
她看著光幕中那個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凄美,帶著釋然與驕傲。
“我一直追逐著你的背影,卻總是被越甩越遠……”
她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個遠方的人告別。
“既然無法與你并肩,那就讓我……化作你的翅膀吧。”
她面對著驚呆的家族護衛,平靜開口。
“告訴父親,女兒不孝。”
護衛們嘴唇翕動,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無法理解的決絕。
“但楚家,今日將為這個世界,點燃一盞不滅的燈火。”
話音落下,她已走到庭院中心。
她不再猶豫,抬起左手,將意志灌注于手背的【歸墟之印】。
墨淵留下的魂光,感受到了她的決意。
它化作催化劑,魂力涌入楚清瑤體內,提升她的靈魂強度,以承受禁術反噬。
“咔!”
一聲輕響。
她胸口的【心鱗】飛出,懸于眉心,轟然碎裂。
它化作流光,如星塵融入她的身體。
那是裴星夜留下的坐標,也是她獻祭之力的最終歸宿。
轟!
赤金色的火焰,從她體內噴薄而出!
她的宮裝長裙,在火焰中化作鳳凰羽衣。
青絲被染上赤金,無風自動。
她抬起眼。
那雙曾經帶著傲嬌與羞怯的眼眸,此刻,燦若星辰,倒映著一個世界的生滅。
她,開始起舞。
沒有音樂,沒有觀眾。
只有一顆決死之心。
她的舞姿古老、優雅,帶著無法形容的韻律。
第一步踏出,腳下空間碎裂。
第一次旋轉,燃燒的是她的生命。
她的身軀變得透明,從腳尖開始,化作光屑消散。
整個京城的花草樹木,在這一刻瘋狂生長。
枯木逢春,殘荷復開。
磅礴的生命氣息,從她身上沖天而起!
……
皇城門前廣場。
毀滅,降臨。
那道純黑光柱,撕裂空間,湮滅法則,帶著審判意志,朝裴星夜落下。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天上的牧理舟,臉上掛著微笑。
地上的裴俊云,眼中是絕望與不甘。
一切,都將在這一擊下畫上句點。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裴星夜頭頂的剎那!
一道赤金色生命光柱,從皇宮深處沖天而起!
它洞穿了漆黑天幕,將黑暗撕開一道豁口。
陽光,重新灑落。
這道光柱,無視距離,瞬間跨越千米,命中了那個沖鋒的少年。
蒼穹之上。
牧理舟的輕蔑與嘲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失神地望向皇宮,又看向被赤金光柱籠罩的身影。
“生命獻祭……”
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里帶著驚駭。
“以凡人之軀,撬動世界本源之力……”
他猛地看向裴星夜,瞳孔收縮。
“這個變數……不在我的棋盤之上!”
赤金色光柱中,裴星夜感覺被泡在溫暖的海洋里。
牧理嚴的攻擊,在接觸光柱的瞬間,無聲消融。
磅礴的生命源力,瘋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刷經脈,重塑肉身,滋養靈魂之海。
他的氣息,以完全違反常理、無視法則的方式,瘋狂地暴漲!
瓶頸,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
六階!
神之領域的門檻,被他一腳踏過!
而他的蛻變,還遠未停止!
他的身軀與靈魂,都在這股來自整個世界的本源之力下,發生著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蛻變。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淚與笑意的,溫柔而又決絕的聲音,跨越了時空,在他的靈魂最深處,輕輕響起。
“星夜,活下去……”
“去贏下這場……我無法看到的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