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赤金色的光柱,不是能量,而是生命本身。
它帶著一個世界蘇醒時的磅礴偉力,沖刷著裴星夜的身體。
沸騰欲裂的靈魂之海,被一只溫柔的手掌輕輕撫過。
所有的狂暴與撕裂感,瞬間被安撫、治愈。
緊接著,是拓寬。
精神海的邊界被推開,化作金色汪洋。
他的靈魂本質,在這股力量下蛻變。
肉身在光芒中重塑。
骨骼變得晶瑩。
體內枷鎖破碎,裴星夜的氣息掙脫束縛,瘋狂攀升。
力量帶他沖破桎梏的瞬間,他的意識被光柱牽引,跨越了空間。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起舞的身影,是楚清瑤。
她身著火焰與生命交織的鳳凰羽衣,赤金青絲飛舞。
她的臉上掛著淚,眼底卻是寧靜與釋然。
她的舞姿古老、凄美、決絕。
沒有伴奏,天地便是她的舞臺。
她的身軀,正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光屑,消散在風中。
裴星夜的意識在咆哮,卻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她抬起頭,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穿透了時空,落在他身上。
她笑了,像初見時那般驕傲,卻多了溫柔與眷戀。
她的嘴唇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裴星夜卻清晰地“聽”到了。
“活下去?!?/p>
下一瞬,她的身影徹底化作億萬光點。
如同一場盛大而悲壯的煙火,又歸于虛無。
……
蒼穹之上。
牧理舟望著光芒源頭,又看向裴星夜,聲音因難以置信而尖銳。
“世界本源獻祭!”
“以凡人之軀,撬動世界意志……這怎么可能???”
他算計了人心,算計了裴家,算計了龍脈,算計了裴星夜的每一步反抗。
在他的棋盤上,每個棋子都有其價值和軌跡。
他唯獨沒算到,楚清瑤,這個連棋子都算不上的背景板,竟能啟動神明都無法復刻的禁術!
這股力量,不屬于此世任何修行等級。
它是整個世界的意志加持!
他這位棋手,第一次發現,一顆沙礫能掀翻整個棋盤。
棋盤,失控了。
……
舞蹈的終點,是獻祭的完成。
楚清瑤身影消散,億萬光點在空中凝聚。
最終,化作一滴滾燙的赤金色淚珠。
【鳳凰淚】。
那是她存在過的,最后一點痕跡。
鳳凰淚穿梭時空,無視了所有法則,沒入裴星夜的眉心。
一股灼熱刺痛傳來,靈魂被烙上印記。
緊隨而來的,卻不是圓融,而是一股寒意。
裴星夜睜開雙眼。
他看到,剛剛被他救下的裴俊云,眼中閃過茫然與困惑。
他看到,那些楚家護衛,臉上悲痛褪去,變成不知為何而戰的空洞。
就連他自己……
裴星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發現,自己腦海中,關于那個女孩的記憶,正在以一種不可抗拒的方式,飛速變得模糊。
他發現,腦中關于那個女孩的記憶,正飛速變得模糊。
世界的法則,正在修復。
她以“被世界遺忘”為代價,為他換來了這通天之力。
當她被世界抹去,無人記得她,獻祭才算真正完成。
“不……”
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攥住裴星夜的心。
他可以死。
可以被當成祭品。
但他不能容忍,那個為他點燃世界的女孩,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消失。
“給我……記住!”
他新生的六階神力,違抗了世界法則!
天賦【萬界歸墟】,瘋狂運轉!
這一次,不是為了吞噬,不是為了掠奪。
而是為了“錨定”!
為了“銘記”!
歸墟之力從靈魂汪洋中席卷而出,化作億萬鎖鏈,纏繞住即將消散的記憶碎片。
他用升華的靈魂,將楚清瑤的音容笑貌,烙印在自己的存在本源之中!
這是一場豪賭。
用他剛得到的神位,去對抗整個世界的遺忘之力!
世界法則的抹除之力,與他的意志,在靈魂深處交鋒。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萬年。
外界光芒散去,裴星夜緩緩抬頭。
他的左眼,依舊漆黑如淵。
他的右眼,卻化作赤金色,倒映著一個女孩最后的舞姿。
他贏了。
他看著蒼穹之上失去從容的“牧羊人”,一字一句,用自己的靈魂向世界宣告一個名字。
“殺你的人,叫裴星夜?!?/p>
他頓了頓,右眼中赤金色的光芒愈發熾烈。
“而賦予我這份力量的人,她叫,楚清瑤?!?/p>
這個名字,如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那些眼神空洞的楚家護衛,身體一震,塵封的記憶被喚醒,臉上布滿悲痛。
地上的裴俊云從茫然中驚醒,望著裴星夜的金眼,瞬間明白了一切,淚水決堤。
“狂妄的蟲子!!”
牧理嚴從震驚中回神,只剩暴怒與屈辱。
一個棋子,一個祭品,竟敢在他們面前踏入神之領域?
還敢如此大言不慚?
“就算你僥幸踏入六階,境界未穩,根基虛??!在本座面前,依舊是螻蟻!”
他咆哮著,將毀滅法則催動到極致。
無盡黑暗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柄黑色長矛。
矛上,毀滅意志化作閃電纏繞,空間隨之坍縮湮滅。
這一擊匯聚了他全部神力,足以抹殺任何初入六階的神明!
“死!”
他手臂一振,毀滅長矛便朝著裴星夜擲去!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裴星夜的臉上,卻再無之前的瘋狂與決絕。
他只是站著,神情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
一對赤金色光焰組成的鳳凰羽翼,在他身后轟然展開!
那是楚清瑤獻祭了自己的一切,為他披上的,最后的戰衣。
鳳凰羽翼輕輕一振。
迎向了那柄呼嘯而來的黑色長矛。
當赤金色的光焰觸碰到黑色長矛的瞬間,那長矛之上足以湮滅萬物的毀滅法則,竟如冰雪般消融。
堅不可摧的矛身,也隨之寸寸化作光屑,消散在空中。
一擊,風輕云淡。
蒼穹之上,牧理嚴瞳孔縮緊,滿臉都是不可能。
而牧理舟的心,則徹底沉入了谷底。
那不是力量的對抗。
那是位階的碾壓!
是生命本源,對純粹毀滅的克制!
就在他們失神的剎那,裴星夜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他出現在牧理嚴面前,距離不足半米。
他抬手,五指張開,指尖縈繞著歸墟之力,扣向“毀滅者”的頭顱。
他看著牧理嚴驚駭的眼睛,平靜開口,聲音來自九幽。
“你的神位,太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