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崩壞不可逆轉。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黑色“罪印”。
“我這縷被放逐的殘魂,本就是茍延殘喘。”
而眼前這個少年,是他見過最璀璨也最瘋狂的“可能”。
為了這份可能,燃盡最后的罪孽之火,又何妨?
他體內力量逆轉,“罪印”黑光大盛,寂滅衰敗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fā)。
他準備燃燒殘魂,為裴星夜續(xù)命。
就在這時,微弱的意念傳入他腦海。
“祭壇……”
“唯一的……生機……”
裴星夜的意念斷斷續(xù)續(xù)。
他幾乎失去所有意識,但【萬靈歸墟】的本源,指向了腳下的星軌祭壇。
既是災禍的坐標,也是此刻唯一的救贖。
慕理舟沖到裴星夜身邊,看到他消散的生命氣息,雙目赤紅。
“怎么會這樣……”
他懷疑自己的博學。
他能找出【噬魂刻印】的解法,能推斷出裴家的陰謀,能為裴星夜規(guī)劃路線。
可面對剛才的戰(zhàn)斗,他的一切知識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要將他的道心摧垮。
“慕理舟。”
墨淵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慕理舟猛地抬頭,對上了院長的眼睛。
“守住這里。”
“從現(xiàn)在起,天啟學院封山!任何人,不得靠近養(yǎng)魂池底!違者,殺無赦!”
這道命令,將慕理舟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明白了。
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是這片大陸都無法承受的秘密。
“是!”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站直身體。
墨淵不再多言,攙扶著裴星夜,走到祭壇中央。
祭壇的符文古老死寂,感受不到能量波動。
中心的血色寶石黯淡無光,如同普通石頭。
如何激活它?
墨淵輸入魂力,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反應。
“我的血……”
裴星夜用盡最后的力氣。
墨淵明白了,將他放下,讓他靠在血色寶石前。
裴星夜看著眼前的寶石,眼中閃過瘋狂。
賭!
他這一路,就是從一場場豪賭中殺出來的!
裴星夜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絲。
“噗!”
混雜著他精氣神、神性污染、與數(shù)萬鮫人怨氣的本命精血,噴灑在血色寶石上。
這口血,污穢、神圣、怨毒、磅礴,幾種氣息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血色寶石在裴星夜的精血觸碰到表面的瞬間,將其“吞噬”。
連一滴血珠濺落的機會都沒有。
下一刻,祭壇活了過來。
蠻荒、古老、超越時空的氣息,從祭壇蘇醒,席卷了地底。
慕理舟在這股氣息面前,靈魂都在戰(zhàn)栗。
墨淵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祭壇的變化,他感覺到,這股力量比“神庭”還要古老。
裴星夜的身體被黑色流光包裹,懸浮到了半空。
他的意識,被卷入了一場風暴。
他看到了無數(shù)畫面,那是【萬靈歸墟】血脈的記憶烙印。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燃燒自己,將【萬靈歸墟】的種子播撒向虛空。
他以自身為祭品,為被“神庭”圈養(yǎng)的世界,點燃了反抗的“火種”。
一位繼承者,被萬千神明圍剿。
他長笑著引爆星系,與諸神同歸于盡,臨死前的意念響徹虛空:
“生為囚徒,死亦為王!”
另一位繼承者迷失在吞噬欲望中,走火入魔,化身星空巨獸,最終被“歸墟”本身反噬,化為塵埃。
勝利、失敗、瘋狂、悲壯……
一幕幕傳承的畫面,讓裴星夜瞬間明白了。
【萬靈歸墟】,它是一份詛咒,一份榮耀,一份傳承。
是一條注定要與“神”為敵,九死一生,向死而生的路。
這信息風暴,蘊含著先輩的意志與感悟,要將他破碎的意識撕碎、同化。
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在記憶海洋中傾覆。
就在他自我意識即將崩潰的瞬間。
第一代歸墟之主點燃“火種”的意念,在他靈魂深處亮起。
那道意念,化作了一句箴言:“囚籠即王座,終焉即新生。”
這句箴言,鎮(zhèn)住了他即將潰散的心神。
囚籠?
這片大陸,這個世界,天啟學院,甚至“神庭”……何處不是囚籠?
終焉?
自己此刻的狀態(tài),不就是終焉嗎?
裴星夜腦中劃過一道電光。
他不再抗拒掙扎,主動敞開靈魂,將破碎的自我意識,融入這信息洪流之中。
不破,不立!
以先輩的命運為薪柴!
以“神庭”裁決者的神性污染為爐火!
以數(shù)萬鮫人的怨毒為淬劑!
以我裴星夜不甘為螻蟻的意志為鐵錘!
今日,我便在這終焉之中,重鑄我的王座!
轟!!!
他的靈魂,在毀滅的風暴中,開始了新生。
破碎的靈魂碎片,吸收著傳承信息,壯大、融合。
地底,墨淵與慕理舟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感覺到,裴星夜熄滅的生命氣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磅礴!
就在這時,裴星夜靈魂識海中的系統(tǒng)面板,開始閃爍。
【SSS級天賦:萬靈歸墟】
這四個字開始顫抖,表面浮現(xiàn)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這是……天賦要崩潰了?
其中的“靈”字,化作了粒子。
接著,這些粒子重新組合,形成了一個更復雜、森然、宏偉的全新字符。
界!
【SSS級天賦:萬界歸墟】!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如果說,“萬靈”的極限,是吞噬一方世界的所有靈魂。
那么“萬界”的目標,則是將諸天萬界,都納入“歸墟”的領域!
天賦進化完成的瞬間,恐怖的吞噬氣息,從裴星夜身上一閃而逝。
地底的星軌祭壇受到感召,與他共鳴,漆黑流光盡數(shù)涌入他的體內,祭壇再次恢復死寂。
裴星夜眼眸漆黑深邃,能吞噬光芒。
成了!
墨淵與慕理舟心中狂喜。
然而,這股喜悅,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秒。
天啟學院上空,再一次被撕開。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巨大,更加不穩(wěn)定。
正是那裁決者。
身上的銀色戰(zhàn)甲破碎,布滿了黑色紋路,黑氣正從戰(zhàn)甲的裂縫中逸散。
他去而復返,不是為了復仇。
他的電子音中,帶著困惑、暴怒,以及近乎崩潰的嘶吼,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
“警報!警報!”
“‘異變體’坐標并未消失!”
“能量層級……出現(xiàn)躍遷性增長!正在重新分析……分析失敗!數(shù)據(jù)模型無法建立!”
“這……不可能!”
他的面甲,死死地“盯”著地底深處。
他原本是來執(zhí)行“清洗”任務的。
但現(xiàn)在,他被一個無法理解的“奇跡”,或者說“BUG”,徹底吸引了。
一個“異變體”,一個被他神罰之光擊中的螻蟻,不僅沒有死,反而在短時間內完成躍遷?
這完全違背了神庭建立的所有規(guī)則!
他必須回來!
必須搞明白!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