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身黑夜里的寒風也吹之不去的燒烤味，祝千帆和趙瑩回到辦公室，繼續干活。

雖然趙瑩已經明確表示，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申請的準備工作可以從明天起再做，但祝千帆回到桌邊，依然忍不住先研究起來。

在衛星院的時候，他就已經了解過，在全球范圍內，衛星頻率和軌道等資源的管理是有專門的法規的，這些法規是世界各國協調、分配和使用衛星資源的基本依據和準則，包括國際法規和國家法規兩大部分。遵循這些法規，是合理有序管理衛星資源的必要前提。

國際法規主要包括聯合國《外層空間宣言》、《外層空間條約》、《國際電信聯盟（ITU）組織法》、《國際電信聯盟（ITU）公約》及國際電信聯盟（ITU）的《無線電規則》、《程序規則》、《建議書》等。根據國際法規，各國擁有和平探索和利用外空活動的權利；無線電頻率和衛星軌道是有限的自然資源，必須平等、合理、經濟、有效的使用；應采用有效的干擾控制機制以充分利用頻率和軌道資源。

話雖這樣說，但在實際操作當中，過去幾十年，在西方主要發達國家的推動下，國際規則中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的主要分配形式為“先申報就可優先使用”的搶占方式。在這種方式下，各國首先根據自身需要向ITU申報所需要的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先向ITU申報的國家具有優先使用權；然后，按照申報順序確立的優先地位次序，相關國家之間要遵照國際規則開展國際頻率干擾談判，后申報國家應采取措施，保障不對先申報國家的衛星產生有害干擾；國際規則還規定，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在登記后的7年內，必須發射衛星啟用所申報的資源，否則所申報的資源自動失效。

這個方法看上去是平等的，但實際上毫無疑問會有利于西方發達國家，因為他們有著更領先的航天和衛星產業，可以將較好的頻率和軌道資源先申報下來占坑，然后在7年之內完成衛星入軌即可。即便其它國家搶先申報了特定的頻率和軌道資源，他們也可以通過談判和施壓讓對方知難而退甚至直接放棄。而那些哪怕撐過了威壓的國家，在開發自己的衛星和尋找發射資源的過程中，又免不了與西方國家打交道，多多少少需要尋求他們的支持，所以推進節奏很大程度上就交至他們手中，很容易受到影響，而節奏稍微一亂，7年很快就過去了，衛星卻還在地上，申報的資源便也打了水漂。

“實力是平等的基礎啊......所以我們才必須發展我們自己的航天和衛星事業......‘兩彈一星’的意義真是無論怎樣強調都不過分......”

深夜，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他忍不住感慨。

辦公室里除了他已經空無一人，這感慨在房間里回響。

當他終于將資料整理完畢，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來到走廊，伸了個懶腰的時候，才發現，整層樓的燈都已經關了，趙瑩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開。

他感到一絲微微的失落，但也只是一絲而已，轉瞬即逝。

......

第二天一早，他便再次出現在趙瑩辦公室。

趙瑩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頗帶歉意地說：“昨晚家里臨時有事，我兒子生病了，我就早走了，也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你后來沒有弄到很晚吧？”

她昨晚原本想陪著祝千帆加班到最后，還跟他說會順路開車捎他一程，但突然接到家里電話，還在讀幼兒園的兒子發燒了，她必須馬上回去。在燒烤店里，她面對祝千帆的過往，對這個年輕的小伙子一瞬間生出復雜的情愫，但這種情愫很快就在離開那個熱氣騰騰的嘈雜環境之后升華在空氣當中。

“沒事的，地鐵末班車還是趕上了。”祝千帆搖搖頭：“小孩生病可是大事。”

無意中，他瞥見趙瑩咖啡杯口鮮紅的口紅印，心里還是劇烈跳動了一下。不過，他馬上調整過來，將手里打印好的幾頁材料呈給趙瑩：“趙總，這是我昨晚搜集的關于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申請的材料，你先過目，后續如果需要給鄧總和其它領導匯報，我隨時聽候安排。”

“嗯......”趙瑩贊許地點了點頭：“你先放我桌上，等我把手頭的事情忙好，馬上找你！”

離開趙瑩辦公室，祝千帆長出了一口氣。

“又完成一項她交辦的工作......”

認識趙瑩這兩年來，要說他沒有在某些時刻被這個身材錯落有致的濃顏卷發女人所吸引，那是騙自己。哪怕當初依然在衛星院的時候，作為談判桌上的對手，包括他在內，整個衛星院的團隊都忍不住在背后時不時談及趙瑩，就連同為女性的韋芝都會發出兩句感慨：“她是怎么做到又漂亮，又這樣有能力的？！明明可以靠顏值吃飯，卻偏偏要拼才華！”

后來，他更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夠成為她的團隊成員，與她朝夕相處。距離拉近之后，他進一步發現了她身上那些第一眼所發現不了的優點，或者說，這些優點被她過于耀眼的外貌光環所掩蓋了。

在得知她已經成家生子之后，他開始收斂自己對她說不上來的那種感情。他清楚那不是愛情，或者說，只是一種喜歡，還未達到愛的程度，因為那種感情跟他對鄭安的感情不太一樣。

昨晚到今晨的經歷，將這種喜歡推至了最高點，然后又跌落至地面。

他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專心地將工作做好才是正事。

還有，面對鄭安，他得更加主動一點才行。

“我不能什么都想要，也不可能什么都能要。”

這樣的思維方式也是受到了鄭安的影響，她就曾經說過：“我們不能什么都想要，不能既要極致的便利，又要絕對的安全。要實現國家安全，每個人，每個組織必然會受到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度約束，但是不能為了國家安全，就把每個人和每個組織都綁死，反之，也不能為了大家的便利而忽視了國家安全，否則最終每個人都會受到損害。”

祝千帆在走廊里一邊走，一邊想，沒注意到前方走過來一個人，差點與他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