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祝，想什么心事呢？”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聽上去雖然嚴肅，卻又點了一點戲謔的意味。
祝千帆連忙抬頭一看，只見張砥礪已經站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
“張院.......張總，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看路。”他連忙道歉。
自從加入上海翔儀之后，張砥礪就要求所有人都不要再稱呼他為“張院”：“頭銜是有時效性的，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頭銜也必須要拿掉才行。”
只不過，祝千帆過去幾年叫順口了，一時半會改不了。
“少說這些沒用的，在想什么呢？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說給我聽聽，讓你如此著迷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張砥礪說。
祝千帆臉頰一紅，自然不能將自己剛才的心路歷程和盤托出。不過，他倒的確有工作進展可以向張砥礪匯報。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領導了，如果不說出點東西出來，怕是沒那么容易被放過。
“張總，我剛把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申請的流程相關材料整理好給趙總，她在鄧總的授意之下，準備將‘萬星’計劃的相關資源提前申請起來。”
祝千帆一字一句地說道，顯得格外認真與真誠。
張砥礪聽罷，先是一愣，然后沉吟片刻之后，使勁點了點頭：“好！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前陣子在管理層會議上鄧挺提到過，也的確是你們運營部的活兒。”
“是的，時不我待，不過，一旦提交了申請，就意味著我們的系統組建進入了倒計時，張總您這邊的壓力就大啦。”
“你小子......”張砥礪呵呵一笑：“這是反向給領導派任務啊，越來越老油條了。”
“豈敢豈敢，我的意思是，我們這邊有什么可以幫上忙的，您盡管提。”
“巧了，我還真有幾件事，本來是要去找趙瑩的——其實應該是鄧挺找她的，但他沒空，便跟她打了個招呼，讓我代為傳達——沒想到路上先碰上了你，走！一起去吧！”張砥礪邀請道。
祝千帆心想：“我剛從趙瑩辦公室出來，現在又帶著領導去找她，她會不會認為我想利用領導壓服她，讓她先看我交給她的那些頻率和軌道資源申請的材料啊？畢竟剛才她還在忙手上的事情......”
熟歸熟，甚至有感情歸有感情，但畢竟他跟趙瑩真正共事才幾個月時間，一些職場的規矩祝千帆在衛星院呆了這么些年，還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于是，他推脫道：“張總，我還有些手上的急事要處理，要不您先去找趙總吧，別耽誤您的事情。后續你們商量下來，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盡管吩咐就好。”
張砥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沒有強迫，便點頭道：“那好，你忙去吧。下回不要再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看路了，今天如果迎面而來的不是我，是一輛卡車，你覺得會發生什么？”
張砥礪的話雖然不像是在開玩笑，但祝千帆卻在心中大笑不已。
“真走在馬路上我怎么可能還這樣嘛......”
不過，對于張砥礪的關切，他還是挺感動的。
“謝謝張總關心。”
就一句話的功夫，張砥礪已經走到了他身后，這時候突然又扭過頭來問道：“對了，小祝，我發現你每天上下班通勤都很折騰，明明在松江上班，卻偏偏要住在虹口，是你父母不同意你搬出來嗎？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不是挺好？每天能節約兩個多小時通勤時間，兩個多小時！多寶貴啊！如果是經濟上有壓力，可以找公司申請，我們與園區已經對接過了，有人才公寓可以申請的，價格十分優惠，比市面價格低不少。”
祝千帆渾身一震。
張砥礪這個問題連續觸及了他好幾個敏感點。
父母不同意？呵呵，他們已經離婚了，現在都在跟各自的新歡過呢，哪顧得上我？唯一還算幫到我的，是把之前那間老房子留給了我住，至少我不用露宿街頭。
經濟上有壓力？這還用說嗎？公司這么偏的地方，租個一居室都得要三四千塊，關鍵是周邊都是新城，房子雖然新，可面積不小，我一個人住打理起來也很費勁。
為什么要每天通勤兩個多小時？為什么非要住在虹口？那......還不是因為鄭安嗎？她依然住在我家附近，如果要約她出來，相對更加容易和方便吧。
不過，我又什么時候約過她呢？加入上海翔儀這么久，還沒有過一次吧......我果然還是應該更加主動才行......
祝千帆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波濤翻滾，簡短地向張砥礪道了一聲感謝，便回過頭快步往前走，拉開了與張砥礪的距離。
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繃住太長時間，而張砥礪那真誠的關心顯然并沒有任何錯誤。
只不過，很多時候，真誠也是會傷人的。
回到辦公室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祝千帆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這才將情緒平復下來。他便趁熱打鐵，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同屋的其他幾個同事聊起了天，把自己的注意力進一步分散。
到了下午即將下班的時候，趙瑩走了進來，沖著滿屋子人說道：“五分鐘后，大家到部門會議室集合開會，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趙總......”
“姐姐......”
“又來......”
“受不了了......”
幾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但趙瑩只是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
祝千帆沒有吭聲。
早上與張砥礪在走廊里的偶遇讓他已經提前得知了謎底，不過，他也沒有必要現在宣布便是了。
雖然抱怨，但所有人還是在五分鐘之內坐在了會議室當中，而趙瑩更是早就坐在了那里。
“各位，馬上就是年底，經過與鄧總、張總和相關領導的溝通，我們部門明年的重點工作任務已經非常明確，在公司層面正式發布之前，我先跟各位快速說一聲，一方面，大家可以各自去準備起來，另一方面，還是要稍微低調一點，畢竟還未正式公布，不能讓其它部門的人覺得我們很不規范......”
“首先，是充分聯合內外部力量，推進‘萬星’計劃的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申請工作，將相關資源在明年年內鎖定，為我們后續的系統發射和部署工作奠定法理基礎......”
“其次，協調各方資源，與火箭發射資源建立好聯系，并且盡早與其溝通我們未來三年的發射計劃，提前鎖定發射資源。首要的目標方向是咱們的國家隊——中宇航，以及這兩年方興未艾的民營商業航天企業。當然，如果能夠找到海外資源，我們也不排斥，但考慮到地緣政治原因和成本問題，我個人認為可能性不大，畢竟SpaceX的獵鷹火箭不可能幫我們來發射衛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我們要動用一切關系，去調研和尋找衛星制造商的替代方案，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無論是中宇航，還是衛星院，在未來兩年都有遠超過‘萬星’計劃的優先級，他們對于我們的支持是有心無力的......”
“其它的問題，比如系統優化、比如資金，比如人才隊伍建設，自然有領導們和其它部門去操心，對于我們運營部來說，這三件事就是明年的重中之重！”